第5章
舒絮宁一开始并没有去医院的打算。
她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偶尔肠胃不适算不上什么大碍。
但这股莫名其妙的反胃感持续了整整两周，能咽下去的食物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不仅浑身沉重乏力，还伴随着一阵阵头疼，生活质量直线下降。
心里有些犯嘀咕的她，最终还是去医院挂了个内科。
医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脑屏幕，又抬眼打量了她好几下。
“嗓子或者胸口疼吗？”
“除了吐的时候胃里泛酸，其他都还好。”舒絮宁老实回答。
“肚子疼或者拉肚子呢？”
“没有。”
“嗯……先预约个胃镜吧，我给你开点药先吃着看效果。”
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看诊不过短短五分钟，但想着吃药总能好转，舒絮宁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最近分外想吃热腾腾的饭菜，正盘算着待会儿去食堂点个清淡的套餐。
“舒絮宁？还需要抽血和验尿。”护士递过来两根试管。
“不是直接拿药就可以了吗？”
“化验结果出来之后，医生才能开处方。”
想到加上化验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舒絮宁有些犹豫，但来都来了，也只能乖乖照做。
化验结束后，她坐在收费窗口前的塑料椅上等候。
没过多久，导诊台的护士突然拔高了嗓门喊她的名字，那音调比叫别人高了八度，吓得她赶紧小跑过去。
“在的，我是舒絮宁。”
“医生请您再进诊室一趟。”
舒絮宁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大病，被单独叫回诊室对她来说简直像天塌下来一样。
她心跳如雷地推开门，还没坐稳，医生就用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有些严肃。
“舒小姐，你这性别信息是不是填错了？”
“啊？”
医生把显示器转过来，指着屏幕的一角：“你病历上勾选的是Beta。”
“对啊，我一直都是Beta。”
“可化验结果显示，你是个Omega。”
“……”
舒絮宁觉得一阵荒唐，睁大了眼睛看着医生，医生也同样无语地看着她。
“舒小姐，如果你怀孕了，Omega和Beta的用药方案是完全不同的。”
“什么？！”
舒絮宁惊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她慌乱地将椅子扶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医生，您是不是误会了……我真的是个女Beta。”
在这个社会，女Beta受孕的概率微乎其微。
舒絮宁觉得这肯定是医生的诊断出了差错。
“会不会是跟别人的化验单搞混了？”
医生深深叹了口气：“化验单是不会骗人的。你现在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清楚地表明，你不仅是个Omega，而且还怀孕了。你该去楼上的妇产科，而不是在这里看内科。”
舒絮宁跟医生来回争辩了好几句，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拿着单子走出诊室。
不就是胃有点不舒服吗？怎么就成怀孕了？简直离谱。
她浑浑噩噩地坐电梯去了妇产科。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依然觉得这肯定是个天大的乌龙。
然而，当妇产科医生冷静地向她解释时，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医学上确实存在‘迟发型分化’的病例，虽然十分罕见。有些人在成年后，受到高阶Alpha信息素的强烈刺激，会从Beta二次分化成Omega。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很多大学入学体检和企业入职体检时，都会要求重新做一次腺体筛查的原因。”
医生看着魂不守舍的舒絮宁，例行公事地询问：“最后一次同房是什么时候？是在发热期吗？生理周期准不准？”
周期她当然不知道，但最后一次……她记得清清楚楚。
对舒絮宁来说，那个荒唐的夜晚简直是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想忘都忘不掉。
医生推算了一下时间，安排她躺上检查床做B超。
直到冰凉的仪器探头贴在肚子上，舒絮宁依然觉得这像是一场没有真实感的整蛊游戏。
“看这里，已经六周了。”
舒絮宁眯起眼睛盯着屏幕，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黑白影像中，有个像小豆子一样的黑色小点。
“发育得很好。”医生公事公办地操作着仪器，“要不要听听胎心？”
紧接着，安静的诊室里响起了“咚咚咚”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急促，听在舒絮宁耳朵里，却像极了下水道抽水时的轰隆声。
她愣愣地整理好衣服，愣愣地接过孕妇手册和B超照片，又愣愣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回到出租屋后，她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沙发上，随手点了一份外卖。
她强迫自己大口吞咽着温热的食物，可刚咽下去没几口，“呕”的一声，胃部一阵剧烈收缩。
她捂着嘴冲进洗手间，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得干干净净。
她把脸埋在洗手台前干呕，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往外涌。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可能是个Omega。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她的抽噎。
洗澡的时候在哭，躲进被窝里还在哭。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她再次看向那张超声波照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一直哭到凌晨，舒絮宁红着眼睛在心底做了一个决定：她绝不要以一个娇弱Omega的身份活下去。
几天后，一家人神色凝重地坐在了客厅里。
舒絮宁纠结了许久，终于向家里坦白了一切。
虽然她至今都难以接受自己变成了Omega，但肚子里的孩子是另一回事。
她的结论是：就算当不了一个好Omega，至少她还能做一个妈妈。
父亲舒建业听完，当场气得拍桌子，铁青着脸非要把那个混账Alpha揪出来打断腿。
妹妹舒语晨也红着眼眶在一旁附和。
“姐，你总得为以后打算啊！你要是休学，毕业肯定得推迟。万一那个人逼你打掉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有钱的Alpha根本不拿人当回事……”
让Omega怀孕后就不闻不问的Alpha，在社会上早已屡见不鲜。
舒絮宁心里分外清楚，如果封朔寒知道这件事，别说负责了，八成会用最冷酷的手段逼她把孩子处理干净。
所以，她咬死了不说，只说自己想休学把孩子生下来，自己养。
原本是一个平淡却温馨的家庭，本以为两个女儿以后都会找个踏实的人结婚生子，谁能想到向来乖巧本分的大女儿，竟会遭遇这种事。
母亲宋婉华听得一阵头晕目眩，痛苦地扶住了额头。
“爸，妈……就帮我撑到孩子上幼儿园就好。”舒絮宁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恳求的鼻音，“到那时候我就能出去全职工作，以后绝对不让你们再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