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那位气质雍容的夫人毫不在意舒絮宁防备的姿态,反而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一样,一把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拍了拍。
“……啊?”舒絮宁满脸错愕。
“这一路过来辛苦了吧?长得可真水灵,难怪那混小子瞒得这么紧。”
“……”
“别紧张,要不要先喝杯茶润润嗓子?瞧这小手凉的。”
对方的手心温热干燥,舒絮宁却觉得自己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有些尴尬地把手抽了出来,在自己的棉麻长裙上不着痕迹地蹭了蹭。
“别站着累坏了身子,快坐。”
舒絮宁原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冷嘲热讽和一沓支票,眼前这嘘寒问暖的架势,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面前这位笑得眉眼弯弯的贵妇,五官轮廓与封朔寒有着六七分相似,显然就是他的母亲。
“那个……封夫人,请问您今天找我来,是……”
舒絮宁紧张得嘴唇发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听到她的问题,薛岚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急,转头对刚跟进来的吴妈吩咐道:
“咖啡肯定不能上,红茶里也有咖啡因,对孕妇不好。吴妈,你去厨房看看,把早上刚炖好的红枣燕窝端一碗过来,给絮宁补补气血。”
等吴妈领命退下,薛岚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舒絮宁坐立难安,决定先从那个离谱的称呼开始纠正。
“封夫人,您误会了,我不是什么……媳妇儿。”
“哎呀,这孩子还害羞呢?马上就是一家人了,这称呼早晚得习惯的。”
一家人?
舒絮宁在心里冷笑:我和肚子里的宝宝才是一家人!对,我自己会养,不需要你们豪门施舍半点恩惠!
她挺直了脊背,正准备义正辞严地表态,却被“一家人”这三个字卡住了喉咙。
等等,他们怎么知道怀孕的事?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舒絮宁倏地睁大了那双清冷的眸子,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这是我的孩子!”
她防备地盯着薛岚,认定这些豪门世家肯定是在用糖衣炮弹麻痹她,等她放松警惕再把孩子抢走,去母留子!
“封夫人,不管封朔寒跟您说了什么,我都要明确告诉您,这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舒絮宁声音发颤,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
“我自己会养,绝不劳烦封家。”
看着像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的舒絮宁,薛岚的眼神里非但没有愠怒,反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心疼。
她仿佛能看穿这个外表坚强、内心却充满恐惧的女孩在想什么。
其实,发生这种意外,问题全出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那当然,孩子十月怀胎生下来,自然该跟着妈妈。不对,是该由爸爸妈妈一起抚养。”薛岚柔声安抚。
“不,由我抚养是理所当然的……我的意思是,您突然把我叫来,说这些话,我实在不知道您到底想干什么……”
阳光房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吴妈端着精致的托盘走了进来,将一盅温热的红枣燕窝轻轻放在舒絮宁面前,又给薛岚端上了一杯花草茶。
舒絮宁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了一点。
“先尝尝,温度刚刚好。”薛岚笑着示意。
舒絮宁确实渴得厉害,端起白瓷小碗,像只警惕的小仓鼠一样,试探性地小口小口抿着。
薛岚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知道,今天突然把你请过来,你肯定觉得很不安,也很困惑。”
“……”
“但对我们封家来说,这件事确实刻不容缓。你年纪还这么小,自己一个人要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如果没有足够的觉悟和支持,是一条很难走的路,对不对?”
社会上Omega意外怀孕的例子多如牛毛,因此相关的法律法规也相对宽容。
舒絮宁也不是没在深夜里绝望地想过放弃,此刻听到薛岚的话,她不由得身体微微一颤。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把孩子生下来,那作为长辈,我的态度很明确——我非常希望你能名正言顺地做我们封家的儿媳妇。”
舒絮宁满脸错愕。
今天第一次见面的豪门阔太,上来就满口“儿媳”、“一家人”,这让她怎么敢信?
更何况对方还是封朔寒!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平时在学校更是针尖对麦芒。
就因为一场荒唐的一夜情怀了孕,就要把两个人捆绑进婚姻里?
这种事,总得听听当事人的意思吧?
“那……封朔寒他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应该知道了。”薛岚端起茶杯,语气风轻云淡,“估计这会儿正发疯一样往家里赶呢。”
舒絮宁端着碗的手一抖,心里暗骂:这都什么奇葩的豪门家庭啊!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阳光房的门被人粗暴地一把推开。
封朔寒带着一身寒意闯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向来冷峻从容的脸上此刻涨得铁青,眼神里交织着惊愕、烦躁与难以遏制的怒火。
舒絮宁吓得手一抖,赶紧放下手里的瓷碗。
关于封朔寒的那些校园传闻,其实并非空穴来风。
封家的老太太是位手腕铁血的商界传奇,当年靠着惊人的眼光在寸土寸金的A市囤下大片地皮,赶上城市规划,财富雪球越滚越大。
封家的产业早已遍布各行各业,小辈们即便什么都不做,光靠收租都能挥霍几辈子。
如果仅仅是这样,封朔寒作为封氏集团唯一的太子爷,大可以潇洒肆意地过完一生。
但偏偏,封老太太对“传承香火”这件事有着近乎魔怔的执念。
顶级Alpha家族大多如此,但封家尤甚。
老太太极其迷信,总说“老祖宗托了梦,朔寒必须早点生下继承人,才能定下心性接管大局”,每次家宴都要把这事拿出来敲打一番。
本来大家只当老太太是迷信,可偏偏她看人看事毒辣得很,做出的决策从未出过错,长辈们便也只能顺着她。
结果封家其他的堂表兄弟早早就结了婚生了子,唯独封朔寒这个正统继承人,一身反骨。
家里逼得越紧,他就越是冷漠抗拒,刚上大学那年甚至当众宣布了“不婚主义”的惊人言论。
原本家里还想再观望两年,可前阵子老太太突然放话,要在自己清醒时把遗嘱定下来——明确规定,凡是不能为封家延续优质血脉的子孙,将自动丧失封氏集团核心资产的继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