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惆怅间，夏今朝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当今的殷贵妃。
这位殷贵妃娘娘在后宫之中可谓盛宠不衰，她出身武将世家，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被封为太子侧妃。
皇帝登基后不久，一次宫宴上遭遇刺客，是这位贵妃娘娘挺身而出，替皇上挡下了致命一剑，但也从此伤了根本，无缘生育了。
她的兄长殷盛得知此事后，主动奏请前往边关，成了大雍的常胜将军，手握重兵，想用兵权给妹妹撑腰。可这样一来，也引来了皇帝的深深忌惮。
书中的殷贵妃，虽盛宠不衰，却终其一生膝下无子，连一个抱养的孩子都没有。
想到这里，夏今朝心念一动，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华阳侯夫妇正忙着与旁桌的官员推杯换盏，根本没有留意她这边。
表姐也找到了几个相熟的闺秀玩伴，正凑在一处叽叽喳喳，时不时朝她这边投来嘲弄的目光。
夏今朝心一横：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虽然传言这位贵妃娘娘骄纵跋扈，曾有女眷前去拜见，不小心触怒了殷贵妃，当场被杖责三十大板，抬回府去便一命呜呼了。
可殷贵妃还不解气，竟又派太监前往那女眷的府邸，将那女眷的夫婿吊起来抽了一顿。
但夏今朝想着，这样情绪化的人，好感想必来得也快吧。
总比府里那油盐不进的李春华和父亲强——任凭她如何卖乖讨巧，他们的好感度永远钉死在负数，纹丝不动。
说干就干，夏今朝悄摸地朝着宫殿最前方摸了过去。她缩着脖子，蹑手蹑脚，从桌案底下绕行，小小一团缩在阴影里，偷感十足。
但正因人小身矮，半路竟无一人留意到她。
殷贵妃坐在嫔妃之首的位置，再往上便是高景帝和皇后了。
夏今朝蹲在不远处的灯柱后面，隔着缭绕的香烟望过去，只见殷贵妃正端着一只玉制酒杯，纤纤玉指上染着鲜艳的丹蔻，琥珀色的酒液一杯接一杯灌入红唇之中。
她盯着上首那对恩爱两不疑的帝后，目光复杂。
不多时，她面上便浮起了一层酡红。
当夏今朝摸到她席边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贵妃醉酒的姿态。
殷贵妃长得很好看，明艳娇媚，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高傲。
此刻斜倚在案几上，发间步摇微颤，珠光映着酒意，更显出一种冷清的艳丽来。
自从被太医断定此生无法有自己的孩子之后，她似乎就成了这宫里热闹的绝缘体。
无论宫殿装饰得如何富丽堂皇，她总觉得空荡荡的。眼前这满殿笙歌、觥筹交错，落在她眼里也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将杯中酒一口接一口灌入喉间，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浇灭心头那股无端的冷寂。
“画眉，再来一杯。”
话音刚落，殷贵妃忽然觉得自己的左腿被什么东西抱住了。
她垂眸一看，正对上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
殷贵妃吓了一跳——这是哪来的猴儿？
那孩子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大，乌黑发亮，像两颗嵌在干瘦小脸上的墨珠子。
殷贵妃下意识地甩了一下左腿，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孩子抱得极紧，根本甩不掉。她正要出声呵斥，却听到一声软软糯糯的童音：
“贵妃娘娘，贪杯伤身。”
殷贵妃一愣。
这孩子……是在关心她？
未出口的呵斥被她咽了回去，转而沉声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的如此没有规矩，快些回去。”
夏今朝仰头看着她，眼睁睁瞧见殷贵妃头顶的好感度从零跳到了十。
她心头一喜——若不看这好感度，还真以为殷贵妃生气了。
她便又将自己的小身子往殷贵妃的方向拱了拱，偏着脑袋，奶声奶气道：“贵妃娘娘是有什么伤心事吗？娘亲说，如果把伤心的事情说出来，就没有那么伤心了。”
殷贵妃皱了皱眉，心想：难道本宫的郁郁不得志，表现得如此明显？
她别扭地别过头：“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画眉，这是谁家的孩子？赶紧送回去，别在这里惹本宫心烦。”
身后的宫女连忙上前一步，弯腰便要抱她。可夏今朝好不容易碰上了一个她撼得动的好感度，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她死死抱着殷贵妃的腿，说什么也不松手。
“贵妃娘娘，求您别赶我走，我就待在这里，再也不说话惹您烦心了，好不好？”
说着，夏今朝仰起头，用那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殷贵妃。
那目光楚楚可怜，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委屈。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就常常用这副模样，多换来志愿者手里的一块甜蛋糕。
殷贵妃瞳孔微微一颤，别开眼去：“不行，本宫讨厌小孩。”
夏今朝撇了撇嘴，心里暗暗腹诽：可得了吧，您这叫讨厌小孩？真正讨厌小孩的，根本不会跟小孩说这么多话。
她不管不顾地往殷贵妃腿上蹭了蹭，软声道：“贵妃娘娘，我很乖的，我是乖小孩。”
殷贵妃低头看着那个在自己裙摆上拱来拱去的小脑袋，心头忽然一软。
她忍不住想：如果本宫也有个女儿的话，或许也会这般……不对，本宫的女儿才不会这么丑，瘦得跟只猴子似的。
她略有些嫌弃地提住夏今朝的后脖领，单手便将她拎了起来。原以为会有些费力，可一提之下竟轻飘飘的——跟拎起一把骨头架子似的，硌得手心生疼。
夏今朝也没想到殷贵妃的力气这么大，单手就能把她提起来，只好在半空中对着殷贵妃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嘿嘿，贵妃娘娘，您真厉害，力气真大！”
殷贵妃差点没绷住笑，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上却道：“当然了，本宫可是出身武将世家，满门荣耀。”
叮——好感度又升了五点。
而此时，上首的高景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见平日里除了自己看谁都不顺眼的殷贵妃，竟好声好气地在跟一个小娃娃说话，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爱妃，这是谁家的孩子？朕记得你母家没有女孩啊。”
殷贵妃连忙将夏今朝小心地放回地上，站起身，朝高景帝福了一福，漫不经心道：“回皇上，臣妾也不知这是谁家的孩子。”
与殷贵妃隔了七八张桌子的华阳侯连忙战战兢兢地起身，撩袍跪倒在地：“回皇上，小女顽劣，请皇上、贵妃恕罪，恕罪。”
“哦？”皇后饶有兴致地探过身子，目光落在那个瘦小的身影上，“竟是华阳侯家的女儿吗？快来，让本宫看看。”
烛光摇曳，满殿的目光忽然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夏今朝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能感觉到——头顶那道温柔含笑的目光，正在将她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