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朝堂之上，昨日那些还在大肆称颂高景帝圣明的文官们，此时一个个呲牙咧嘴，面面相觑。
昨日宫宴上，他们原本只当高景帝是单纯想收养恩师的血脉。
毕竟偌大的皇宫，多养一个公主，总不至于养不活。
可没成想，今日早朝，高景帝不仅要将那孤女册封为宝华公主，录入皇室玉牒，竟还要赐予封地，食邑一千户。
这是什么概念？
就连皇后娘娘嫡出的两位公主，至今也仍只有封号，未曾得封地，更无食邑一说。
如此一来，殷贵妃膝下的宝华公主，岂非稳稳压了长乐、长宁两位嫡公主一头？
殷贵妃出身再显赫，殷胜立的军功再多，殷贵妃到底也只是妾室，怎能越过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
这成何体统？
在意体统和血脉的文官们顿时炸了锅，纷纷站出来反对，七嘴八舌，一时之间朝堂之上嘈杂如市。
只可惜他们似乎没有听明白，高景帝今日是在朝堂上宣布，而不是商议。
文官们乱成一团，武将们却一个个摩拳擦掌，等着报仇雪恨。
“陛下英明！”一位身材魁梧的将军大步出列，声如洪钟，“殷家满门忠烈，贵妃娘娘在还是太子侧妃时，便舍命护驾。”
“兵马大将军殷盛更是我大雍数百年难遇的悍勇骁将！”
“陛下厚待殷贵妃之女，便是让大雍所有将士都明白，陛下体恤将士辛劳，知晓他们的付出。”
“臣不会说话，但臣以为，殷贵妃乃至殷家的付出，足以福泽宝华公主。”
听听，谁说武将不会说话？这话说得，句句在理。
高景帝原本沉下去的脸色，瞬间放晴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在朝堂上没有被武将气得胸口痛。
得了高景帝的赞赏，武将们立刻开始互相挤眉弄眼起来。
大雍虽不似前朝那般重文轻武，但前朝沿袭下来的风气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
如今朝堂上，文官依然看不起武将，嫌他们粗鄙不堪。
武将被文官们联合排挤，便也只能抱成一团。
殷盛身为兵马大将军，无疑是武将之中的领头人物。如今殷贵妃为养女请封，他们这些武将虽不能披甲上阵，但在这朝堂上替殷将军、替殷贵妃说话，何尝又不是另一种战斗？
“陛下，自古嫡庶有别，宝华公主又非陛下亲生，怎可让她越过嫡公主一头？”一名御史站出来，言辞尖锐，丝毫不顾及高景帝的脸色，“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以为陛下混淆血脉、轻慢嫡公主？”
礼部尚书见状也跟着出列，颤巍巍地奏道：“贵妃娘娘与陛下的情谊，殷将军对陛下的忠义，天下皆知。”
“这宝华公主养在贵妃娘娘膝下，得些赏赐原是应当的......”
“但臣以为，陛下既厚赏宝华公主，皇后娘娘膝下的两位嫡公主，也不该落下。”
不愧是礼部尚书，主打的一碗水端平，两方都不得罪。
就当大家以为高景帝会采纳礼部尚书的建议的时候，高景帝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给两位嫡公主封地食禄并非不能，但他心里清楚，殷贵妃为何偏偏在这时开口索要宝华公主的食禄与封。
那是因为她要的，就是区别对待的宠爱。
若是答应了长乐、长宁的封地和食禄，回去之后贵妃那里还有得闹！
高景帝在心中权衡片刻，又想起今早殷贵妃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替他更衣，亲自送他上朝，这可是许久没有享受到的温柔乡待遇了。
“长乐、长宁是朕的亲生骨肉，是我大雍的嫡公主。”高景帝沉声道，“难道爱卿以为朕会亏待她们不成？”
“还是说朕在爱卿眼中，就是那等厚此薄彼的君王？”
礼部尚书慌忙跪下：“微臣绝无此意。”
“行了，此事便如此定了。长乐、长宁两位公主，自有朕这个父皇疼惜，不劳外人替她们讨要东西。”
高景帝话说到这个份上，文官们自然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只是他们实在看不惯那些武将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憋着一口气，却也只能咽下。
这件事表面上看是三位公主之间的赏赐之争，实则暗地里是文官与武将之间的一场较量。
即便文官们输了，却也不敢再继续纠缠。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以殷贵妃如今在后宫的盛宠，加上殷胜在边关屡立战功，若是这份赏赐不给宝华公主，那势必就要落到殷胜头上，毕竟殷贵妃已晋无可晋。
除非皇后娘娘驾鹤西去，否则殷贵妃的位份是不能动的。
可一旦高景帝加封殷胜，朝堂上文官与武将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便会立刻被打破，那绝非他们想要看见的局面。
“宝华公主册封仪式交由礼部主持。”高景帝最后说道，“公主尚且年幼，典礼不宜过于繁琐，命钦天监择一黄道吉日便可。”
说罢，他给了常德全一个眼色。
常德全立刻会意，上前一甩拂尘，高声唱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远在边关的殷胜，此时在营帐内笑声响彻数里，隔着几十顶帐篷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手里攥着从京城飞鸽传书送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他当舅舅了。
旁边另放着一封详细记录昨日端午宫宴始末的书信，一字一句写得清清楚楚。
“好啊！本将当舅舅了！”殷胜朗声大笑，一巴掌拍在案上，“传令下去，今日军中将士午膳，每人加一壶酒！本将要与将士们同庆！”
他一边传令，一边提笔急书，自己唯一的妹妹抚养了公主，他这个当舅舅的说什么也得进京一趟，亲眼见见自己的外甥女。
毕竟那孩子养在妹妹膝下，那也是殷家的血脉了。
写着写着殷盛突然懊悔的拍了自己一巴掌，这些年光顾着给自家妹妹搜罗好东西去了，丝毫没有想过自己还会多个外甥女。
这下遭了，孩子喜欢的东西他手里那是一样没有啊！
“快快，请军师过来！”
殷盛愁得布满络腮胡的脸发白，蛮子兵临城下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