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厂长一把抓住崔宇的胳膊，力气大的出奇。
“小崔，你需要什么！”
“只要你能把这十二管的样品搞出来，整个一分厂随便你折腾！”
崔宇咧嘴一笑。
“厂长，材料我不缺，我缺人。”
乔正廷大手一挥。
“一分厂的技术员你随便挑！谁敢不服我毙了他！”
崔宇摇摇头。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人群外围的苏清颜。
“我不要别人，我就要她。”
唰。
几百道目光瞬间集中在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灰蓝色的劳保服穿在她身上，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这火箭弹的弹体设计，需要极高的空气动力学计算。”
崔宇一本正经的瞎扯。
其实他脑子里有系统全套图纸。
但造大炮不是一个人能干完的，而且这丫头在国外学的专业刚好对口。
最关键的是，天天对着宋伯渊这帮糙汉子，崔宇怕自己眼睛长针眼。
“苏同志是空气动力学的高材生，借她给我当个助手，不过分吧？”
周围的技术员们瞬间露出了懂得都懂的笑容。
陈道之捡起地上的旱烟袋，笑的老谋深算。
“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男才女貌，干活绝配嘛。”
几个年轻的工人更是跟着起哄。
“崔工好眼光啊！”
“咱们一分厂的厂花就这么被你借走了！”
苏清颜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就像个熟透的红富士。
但她好歹是留洋回来的新时代女性。
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走上前。
大大方方的盯着崔宇的眼睛，直接对线。
“借我可以。”
“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搞出来的东西飞不稳，砸了咱们国家的牌子，我可饶不了你！”
崔宇哈哈大笑。
“放心，要是飞不稳，我崔字倒过来写！”
……
接下来的几天。
一分厂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所有生产计划全部给107火箭炮让路。
分工极其明确。
苏清颜换上了一身厚实的翻毛皮工装。
头发用毛巾死死扎在脑后。
她带着几个八级钳工，日夜待在铸造车间。
苏清颜的空气动力学知识真不是盖的。
图纸上的数据她看一眼就能明白其中的逻辑。
她指挥着工人们，将粗壮的无缝钢管进行切割、打磨、拉膛。
发射管的内壁必须极度光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毛刺。
火花四溅。
铁屑横飞。
仅仅用了两天时间。
十二根油光水滑的发射管就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了车间地上。
另一边。
崔宇亲自动手。
负责生产107火箭炮的下半身——分叉式滑架。
这东西看图纸简单，但实际制造起来对材料的受力要求极高。
崔宇拿着焊枪。
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脸。
从切割钢板，到焊接底座。
再到安装高低机和方向机的齿轮。
两天的没日没夜。
一个完美的火箭炮基本框架，硬生生的被他敲打了出来。
但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真正的地狱级难度，在炮弹上。
火箭炮之所以叫火箭炮，全靠炮弹屁股后面的火箭发动机。
这玩意儿的推力、燃烧时间、推进剂的配比，只要错了一丝一毫。
要么炮弹飞不出去原地爆炸。
要么飞在半空中直接解体。
崔宇咬着牙。
脑子里的系统图纸像瀑布一样刷屏。
他直接向乔正廷要了专线电话。
打通了东北轮动机械工业厂的厂长办公室。
那是国内目前唯一能搞出点特种机械的地方。
“喂！老子是一分厂崔宇！”
“别废话！乔厂长批的条子！立刻给我送一批双基固体推进剂过来！”
“比例不对？我给你念参数！你让你们的总工拿笔记！”
崔宇在电话里吼的嗓子都哑了。
材料一到。
崔宇一头扎进极度危险的火药车间。
身边只带了两个胆子最大的老技工。
制造使用固定量推进剂的火箭发动机，就像是在死神刀尖上跳舞。
硝化棉和硝化甘油的混合。
温度必须控制在极其苛刻的范围内。
车间里连个火星都不能有。
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崔宇戴着厚厚的防静电手套。
一点一点的将暗黄色的推进剂药柱压进钢制发动机壳体里。
“压力计，再加零点五个压。”
崔宇死死盯着表盘。
汗水顺着额头砸在地板上。
他连擦都不敢擦。
整整三天。
失败了十几次。
终于。
在第四天的凌晨。
第一枚完全达标的固定量推进剂火箭发动机，安静的躺在了防爆箱里。
最难的骨头啃下来了。
剩下的弹体设计，崔宇彻底放飞自我。
苏清颜看着崔宇画出的炮弹图纸，眉头紧锁。
“崔宇，你这图纸是不是画漏了？”
苏清颜指着弹体尾部。
“弹翼呢？”
“没有尾翼，炮弹飞出去空气阻力不平衡，绝对会打着滚的乱飞！”
“空气动力学上根本不成立！”
崔宇一边啃着凉透的杂面馒头，一边拿起铅笔，在图纸尾部画了几个圈。
“谁说一定要尾翼的？”
崔宇指着那几个圈。
“看清楚，我在发动机尾部底座的周围，设计了六个偏转喷口。”
苏清颜愣住了。
凑近一看。
这六个喷口不是直冲向后的。
而是跟火箭弹的中心轴线，呈现出一个极小的偏转角度。
崔宇咽下馒头，眼神发亮。
“点火之后，火药燃气从这六个偏转喷口喷出来。”
“不但能提供向前的推力。”
“还能产生一个强烈的扭矩。”
“让这枚火箭弹在飞出炮管的瞬间，就像陀螺一样疯狂自旋！”
崔宇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螺旋前进的动作。
“靠自旋来维持飞行稳定！”
“这就是无弹翼设计的精髓！”
苏清颜的眼睛越睁越大。
她脑子里疯狂进行着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的模拟计算。
偏转喷口。
自旋稳定。
天才！
这绝对是天才般的构想！
不仅去掉了累赘的弹翼，减小了死重。
还让生产工艺变得极其简单，随便找个小作坊都能车出这种光溜溜的炮弹！
苏清颜看着满脸胡茬的崔宇。
心脏控制不住的狂跳了两下。
这家伙的脑子，到底装了多少不可思议的东西？
“还有这击发结构。”
崔宇用铅笔敲了敲弹底。
“抛弃传统的撞针击发。”
“全面采用电击发结构。”
“两根导线，一通电，底火瞬间引爆推进剂。”
“适用性直接拉满！”
“管你是正规军还是游击队，有电池就能当大炮使！”
生产进入了最后的总装冲刺阶段。
整个一分厂彻夜通明。
机器的轰鸣声压过了东北狂暴的风雪。
……
一周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撕破了奉天城上空的阴云。
兵工厂巨大的组装车间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吱呀——”
沉重的铁门摩擦声，仿佛拉开了某个新时代的帷幕。
乔正廷、陈道之、宋伯渊。
还有闻讯赶来的无数兵工厂工人。
黑压压的挤在门外的空地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视线死死盯着车间大门。
崔宇穿着沾满油污的粗布大衣，双手插兜，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身后。
苏清颜和几个老工人，推着一辆造型奇特的铁车。
慢慢走进了晨光中。
全场瞬间死寂。
那是一个极具工业美感的战争机器。
墨绿色的分叉式滑架，稳稳的扎在地上。
滑架上方。
十二根粗壮的无缝钢管发射器，分为三排，每排四根。
像十二个冷酷的黑洞。
斜指苍穹。
旁边放着几个木箱。
里面码放着刚刚下线的，采用无弹翼自旋稳定的107毫米火箭弹。
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没有繁琐的瞄准计算机。
它浑身上下只透着两个字。
粗暴。
致命。
宋伯渊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镜，嘴唇发颤。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好枪。
但面对眼前这个铁疙瘩，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一头纯正的钢铁猛兽。
乔正廷走到107火箭炮面前。
伸出仅剩的一只手，颤抖的抚摸着冰冷的发射管。
眼眶瞬间红了。
七天。
仅仅七天。
从一张草图，到一门完整的实物。
他们真的在一穷二白的烂摊子上，敲出了属于龙国人自己的重火力神兵！
“厂长，幸不辱命。”
崔宇靠在发射架上，打了个哈欠，随手拍了拍铁管子。
“一零七毫米多管火箭炮。”
“正式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