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珍阿姨。”
她话还没过脑子，人已经走过去了，伸手去接那两大袋沉甸甸的东西。
袋子一提起来，手腕往下一沉，全是丑橘、车厘子、草莓之类的水果，扎实得很。
方美珍腾出手来，先没顾得上换鞋，抬头先看了她一眼，那张脸上立刻绽出笑来：“哎呀！是我们惜榛宝贝回来了。”
她连围巾都没解，就往许惜榛面前凑了两步，上下打量她，眉头一蹙：“宝贝怎么又瘦了？下巴都尖成什么样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许惜榛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她没觉得瘦了多少，可方美珍每次见她都要说同一句话，一回不落，跟闹钟似的准时。
“没有瘦，阿姨，我昨天还在食堂吃了两大碗饭——”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方美珍已经换了鞋，走到她跟前，伸手捏了捏她的肩胛骨，一捏眉头拧得更紧了，“这都硌手了还说不瘦。阿姨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还有那个丹东大草莓，你上次说想吃的，市场正好有，我挑了一袋，你晚上带回去吃。”
许惜榛看着那两袋水果，又看着方美珍因为提重物而泛红的指节，喉咙口忽然堵了一下。
这时候周兰玲端着盘菜从厨房出来，一边走一边说：“你可别对她那么好，这个小白眼狼，离得又不远，三天两头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眼。她住那个小区坐个地铁也就四十分钟的事儿，你瞅瞅她，十天半月没个人影。你对她那么好干嘛，她也不记你的好……”
“哎哟你行了。”方美珍回头嗔了她一眼，“我们惜榛上班多累啊，又要教书又要带研究生，还要开那什么会……组会，对吧？天天晚上开会开到那么晚，我是阿姨我都心疼。你当妈的怎么老嫌她。”
周兰玲把菜往桌上一搁，拿围裙擦了擦手，哼了一声：“我嫌她？我不嫌她她今天能回来吗？我要是不打那个电话，她能睡到下午去。”
许惜榛没搭腔，把那两袋水果拎到茶几上放好，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贺伏述还站在灶台前，正在往盘子里盛最后一道菜。锅里的汤汁还在咕嘟，他把火关掉，拎着锅柄稳稳一倾，动作利落，汤汁顺滑地落进盘子里，一滴没洒。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很淡，侧脸线条被灯光勾着，眼睫微微垂着，看上去专注又疏离。
这会儿他也没往她这边看。好像她回来或者不回来，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差别。
许惜榛收回目光，在沙发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缝线。
“行了行了，都别愣了，”周兰玲已经把最后两副碗筷摆好了，拉着椅子招呼道，“老方你坐这边，惜榛你跟伏述坐对面去。来来来，趁热吃。”
方形餐桌，一边坐着周兰玲和方美珍，对面空出来的两个位置留给许惜榛和贺伏述。
许惜榛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软，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来，面前正好摆着一盘糖醋排骨，酱色浓郁，撒了一层白芝麻，卖相好得跟饭店端出来的一样。
贺伏述在她旁边坐下来，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坐下来的时候袖口擦过她的手腕，布料微凉，一触即分。
许惜榛没看他，低着头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机械地嚼着。
“这排骨是小贺做的，”周兰玲用筷子点了点那盘排骨，“你尝尝，比上次我做的好吃多了。人家那火候掌握得，啧，我真是岁数大了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