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程初梨本来要带他去买冰激凌，结果见过陆淮川之后，他突然说不要了，她也没问，开车带他回家。
从地库出来，她牵着他进电梯。
小孩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眼睫低垂，遮住清透的大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家之后，他径直往卧室里走。
程初梨看着他的背影，感觉有些眼熟，跟昨晚气嘟嘟走迷宫时候一模一样。
她跟着他进去，在他要关门的时候握住门把手，强行挤了进来。
陆则聿皱着眉头：“我要睡觉。”
“青天白日的，睡什么觉。”程初梨拉着他的手走到沙发上坐下，把他拽到身前来，“咱们谈谈心？”
陆则聿琢磨着她的话，露出思索的表情。
“你刚才为什么不跟你爸爸走？就这么想跟我一起玩？”
程初梨直接问他问题，小孩表情一顿，然后撇过头，很不情愿地回道：“才不系。”
“那为什么？”
陆则聿没说话，哥哥的事他不打算告诉她。
刚刚回来的路上，他问哥哥为什么一定要留在程初梨身边。
哥哥说，因为爸爸跟程贞贞在一起，而程贞贞，会害死他们。
死是什么？
陆则聿不是很清楚。
但是妈妈死了，他知道，从小他们就在他耳边说，他是个没妈的孩子，他的妈妈死了，死了，就是消失了，就是再也看不到。
不管是他，还是程初梨，他都不想让他们消失。
对他来说，死是抛弃，他不想抛弃程初梨，也不想抛弃自己。
那会很疼很疼的，疼到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连最喜欢的草莓冰激凌都没有味道。
他不想这样。
可是，他又舍不得爸爸，他也想跟爸爸生活在一起。
陆则聿有些难过，他回过头，一脸希冀地看着程初梨，满是认真的口吻：“老大，你真的不喜欢爸爸了吗？”
程初梨愣了一下，说：“是呀。”
陆则聿眼里的难过更浓了：“你们大人，为什么变得这么快？我喜欢草莓冰激凌，我会一直一直喜欢的。”
被如此天真的语气质问，程初梨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人的世界很残忍，也很复杂，但是他问这问题的答案，跟人会不会变无关，因为她根本就不是程初梨。
可是……
程初梨猛然惊醒，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不是程初梨，又是谁呢？
她原本是谁呢？
程初梨突然感觉脑袋有点疼，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有些模糊。
她捂着额头，晃了晃脑袋，一瞬晕眩一瞬清醒，清醒过后，刚刚自己在想什么，已经忘了。
跟宝宝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是大人变得快，而是因为你很长情啊。”
陆则聿却没那么好骗：“你们大人说谎的时候，就只会说好话。”
“我说谎的话，鼻子会变长哦。”
“赵奶奶都不会这么哄我。”
程初梨扯了扯嘴角，心道这小孩真难撩，一会儿聪明一会傻，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认真对他，什么时候该哄他了。
她决定先发制人：“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为什么讨厌贞贞小姨？”
陆则聿有些欲言又止。
“我说了，你会相信我不系一个坏小孩吗？”
程初梨给足了情绪价值：“当然了！我跟你一样讨厌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则聿半信半疑，问哥哥：“我可以把那件事告诉她吗？”
哥哥言简意赅：“可以。”
陆则聿其实也很想说。
这时候的小孩正是憋不住话的年纪，看着程初梨，他口齿伶俐、逻辑清晰地说起那天的事。
昨天上午，程贞贞来陆家做客，陆淮川恰好不在家，陆则聿在别墅后面的游泳池里学游泳，她去找他，两个人在泳池边上聊天，程贞贞问她，她和程初梨谁好看，陆则聿没骗人，说初梨小姨好看。
程贞贞又问他，想要谁做妈妈。
其实陆则聿都不想，非要他选的话，他还是选初梨小姨。
因为初梨小姨好看，平时看着还赏心悦目一些。
他看出贞贞小姨有些生气，就说游累了，想回屋休息，结果刚起身，程贞贞就掉下了泳池，正好这时陆淮川回来了，见程贞贞在水里扑腾，赶紧跳下去把人救了起来。
然后程贞贞哭着说：“兜兜，就算你不想我当你妈妈，也不能跟我开这种玩笑，小姨不会游泳的，会淹死的。”
陆淮川一听这话，立刻把他叫到身前，问他：“是你推贞贞小姨下水的？”
陆则聿无法理解，摇头说：“不是我。”
程贞贞过来抓住陆淮川手臂，劝道：“你别吓到孩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陆则聿意识到她在指责自己，瞪着她，又说了一遍：“不是我！”
可是在场的阿姨却说是他推的，教他游泳的老师也说看到他推人了。
陆淮川气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程初梨听到这里，不敢置信，拉着陆则聿捧着他的脸仔细看了看：“他打你脸了？”
难怪她昨天看他的脸一直觉得很红，原来不止是发烧，还有巴掌印。
陆则聿“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委屈：“可是我真的没有推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信誓旦旦说他做了坏事，他分明没动手。
“老大，你相信我吗？”
他充满期望地看着程初梨，其实已经做好了失望的准备，连爸爸都不相信他，她又怎么会相信他呢。
果然，程初梨皱了皱眉。
陆则聿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推开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欸？你这孩子！”程初梨给他拉回来，“怎么每回生气都跟倔驴似的，撂挑子就不干了呢。”
“你也不信我。”他嘟囔一句。
“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而且，我觉得只有我才会相信你。”程初梨说到最后，颇有些意味深长。
她想起原身推程贞贞下楼时的情节。
印象里，她并没有伸手，可是程贞贞掉下去了，程家打扫的阿姨也说是她推的，她百口莫辩。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事件，同样的当事人。
他们是书中的恶毒配角，做坏事天经地义，可是，程初梨的记忆不会撒谎，陆则聿一个五岁小孩，似乎也没有骗人的必要。
那说谎的，究竟是谁呢？
程初梨越发觉得，程贞贞，或许不止是小说女主那么简单。
一声“叮咚”，打破她的思绪。
手机传来简讯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是一则自动缴费的信息通知。
通知她余额不足，缴费失败。
程初梨愣了三秒，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余额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