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程初梨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饭，面条都没下过，勉强能煮个泡面。
她看着面前的小孩，眉头紧锁，养崽的第一天就拿泡面敷衍人家，是不是有些太不是东西了？
她难得良心发现，清了清嗓子，对陆则聿秉着十足的关切和宠溺：“等会我下楼去给你买早餐，你想吃什么？”
陆则聿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大人都说，要想得到男人的心，就得先得到男人的胃，你介样，怎么得到我爸爸的心？怎么给我当后妈？”
程初梨瞪大了眼睛，“小小年纪，怎么懂这么多？”
“赵奶奶说的，她说贞贞阿姨就很会，天天来别墅给我爸做饭，很懂得拿捏男人。”小孩一本正经道。
程初梨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猜到那个赵奶奶应该是陆家的保姆。
也能感觉到他很不喜欢程贞贞。
不过这也不关她的事。
“我最后再跟你强调一遍，我不喜欢你爸爸，也不想当你后妈，我不是程家的女儿，所以也不是你小姨，以后你别管我叫小姨了，记住了吗？”
程初梨打算先跟小孩说清楚，免得他老怂恿自己去当后妈，谁知道陆则聿听完她这么说，平静的小脸一瞬闪过一抹慌乱：“你不喜欢我爸爸了？”
“对啊。”
“为什么鸭？”
程初梨挠了挠脸，心说她只是穿来的，本来就对陆淮川不感兴趣，但是为了便于孩子理解，她想了一个别的理由。
“我嫌弃他是个二婚男。”
陆则聿努力理解了一下，还是没理解，瞬间涨红了脸，好像有些生气，瞪了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我肿么办？”
程初梨愣了：“什么你肿么办？”
陆则聿彻底怒了：“笨蛋小姨，你不嫁给爸爸，贞贞阿姨就要嫁给爸爸，那我肿么办，我讨厌她！”
程初梨没想到陆则聿反应这么大，气得他像个河豚，都快炸了。
原著里他有这么讨厌程贞贞吗？
仔细一想，这些东西在书里好像都没有记录，因为后续就是她虐待孩子，被女主打脸，然后时间就跳转到很后面……
她其实是不知道陆则聿是怎么跟程贞贞相处的。
眼见着小孩就要发疯，程初梨赶紧来一招祸水东引：“谁嫁给你爸爸……那不是要看你爸爸的意思嘛，他不喜欢我，我也没办法啊，对不对？”
陆则聿眼里的怒火转瞬间消失不见，化为清澈的愚蠢，一秒后，他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没用的东西！”
程初梨：“……”
她真想打小孩了。
“好啦，大人的事小孩不要操心，先跟我去洗漱，一会我给你买早餐。”程初梨牵起他的手。
陆则聿被她牵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小腿有点倒腾不过来：“小姨，你慢点。”
程初梨停下，低头看他：“我都跟你说了，以后不许叫我小姨。”
陆则聿嫌她麻烦：“那叫什么？”
程初梨说：“叫姐姐。”
陆则聿是个天才儿童，对年龄辈分这种东西很敏感：“那你岂不是矮我爸爸一辈儿？”
程初梨倒是没想到这茬，眼睛一亮，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厉害哦！”
然后想到了一个更好的：“那你就管我叫老大吧。”
“老大？”
陆则聿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嫌弃的“好土”，也跟着吐槽：“好土。”
“你叫不叫？不叫不许吃饭！”程初梨红着脸，有些心虚，她承认是有点中二，但也比“小姨”合适吧。
私心里她不想跟程家人扯上一丁点关系。
陆则聿摸了摸自己瘪瘪的小肚皮，迫于淫威，还是答应了。
程初梨领着他去了洗手间，小孩还没到她屁股高，够不着盥洗池，她踢过去一个凳子，让他站上边。
刚给他找出一个牙刷递给他，他却没接。
“怎么了？你不会自己刷牙吗？”
陆则聿看了一眼牙刷，一脸天真：“我平时都用电动小牙刷。”
程初梨深吸一口气，呼出来，好脾气地弯下身，摸了摸小孩的头，温柔道：“少爷，现在给您订购电动牙刷也来不及，您先用这个普通的牙刷对付一下，行吗？”
少爷垂眸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
几秒钟后，乖乖道：“我不会用。”
程初梨直接一个仰倒。
豪门的孩子，果然不同凡响。
但既然入了她家大门，是虎也得卧着是龙也得给她盘着！
程初梨塞给少爷牙刷，给他挤上牙膏，刷牙杯里倒满了水，然后如法炮制，准备好自己的刷牙工具，最后握着牙刷，呲着牙对他道：“跟我学，来！”
陆则聿迟疑地拿起牙刷，学着她的样子。
“左边刷刷，右边刷刷，上下里外都刷刷……”程初梨一边唱着儿歌一边给他演示，陆则聿倒是乖乖地听了她的话，很顺利就把牙牙刷干净了。
只是漱完口，对她道：“唱得真难听。”
程初梨：“……”
真是个魔丸来着！
清晨洗漱终于在鸡飞狗跳中结束了。
程初梨准备出去买早餐，问他想吃什么，陆则聿认真点起了单：“老福记的生煎包，枫林晚的薏米粥，云朝阁的蔬菜鸡蛋饼，锦上春的燕窝豆浆巴拉巴拉……”
听他念完一串串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程初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拿出手机随便搜索了其中一个名字，距离她家十五公里远！
而且都是私房菜，并不好买，有些还要预约，价格也是顶尖的贵！
“你是要我给你去西天取经吗？”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陆则聿道：“但我每天就吃这些东西。”
沉默两秒，程初梨一把抓住陆则聿的手腕：“走，我这就送你回陆家。”什么败家大少爷豪门小太子！她供不起了！
陆则聿一听她要把自己送回去，吓坏了，赶紧用小脚杵地上：“好了好了，我不吃了。”
程初梨扭头，眼睛转一骨碌，维持着生气的态度，冷冷道：“你想好了，在我这里，可没有那些少爷待遇，别回头又说我虐待你。”
陆则聿到底还是小孩，被她这么一吓唬，就不敢再惹她了。
主要是哥哥的话也不敢不听。
“知豆了。”蔫蔫的应了一声。
在程初梨以为他妥协之前，小孩又默默补了一句：“那我吃屎好了。”
程初梨：“……”
“不用吃屎！”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欠欠欠欠揍呢！
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你在家等着，我去给你买早餐，别乱动。”
“好~”一听她不提要把自己送回家的事，老实了，乖乖地松开她，站到一旁。
程初梨出门，怕孩子一个人在家久等了要去吃屎，火速下楼。
公寓楼下就有卖早餐的，来回用不了十分钟。
刚买完早餐要回去，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一边扒拉消息一边往回走，看到微信头像的红点时，她愣了愣。
是程衍舟找她。
程衍舟是她哥哥。程家一共三个孩子，姐姐程幼清是老大，程衍舟是老二，程初梨是老幺。
二哥虽然平时看着清冷，但在程贞贞没回来之前，还是挺疼她的。
程贞贞被认回来之后，就开始嫌她任性。
【程衍舟：后天回家一趟，妈过生日。】
程初梨斟酌着该怎么回。
一个月前，她失手推倒了程贞贞，程父程母勃然大怒，将她赶出家门。
但在她记忆里，程贞贞是自己踩空了掉下楼梯的，跟程初梨没关系，父母和哥哥都逼她给程贞贞道歉，她不道，这才被赶出家门。
小说里的假千金都是什么下场，程初梨很清楚，私心讲，她不是很想理程家这群人。
决定后，她回了个【我不回去】
下一刻，程衍舟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程初梨上电梯，接通电话，电梯里信号微弱，那边的声音有点小，模糊了冷漠的语气：“初梨，你还没闹够么。”
程初梨按下电梯按钮，闻言，莫名其妙：“我闹什么了？”
那边沉默几秒，几秒过后，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初梨，之前爸妈是在气头上，现在气也消了，你回去给贞贞道个歉，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语气并不强硬，听起来却咄咄逼人，程初梨有些不舒服，从心底里蔓延出一股难言的委屈，像是原主的身体本身就有的情绪。
她本来想的是随便跟程衍舟敷衍几句了事，现在却不得不替“程初梨”把话说清楚。
“她不是我推的，我没有做错什么，如果你让我回去是为了给她道歉，那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我不回，也不会认错。”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程初梨直接挂断。
楼层到了，她出了电梯，程衍舟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没接。
有关原主在程家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她只知道，父母和哥哥都很爱她，包括早逝的姐姐。
但她毕竟不是真的，亲生骨肉回来了，她无地自处，离开这个家是正确的选择。
某种程度上，程初梨和陆则聿的处境很相似。
黑化的理由也很相似。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哎，还是对那小孩好点吧。
她打开房门，入目是一片狼藉。
视线所到之处，卫生纸长条铺满了每个角落，地上，沙发上，电视上，茶几上，一直蔓延到卫生间门口。
程初梨两眼一抹黑。
她出去不过十分钟，这就开始拆家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