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杨明安翻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脑袋开始发烫，那种热从里往外冒，整个头皮都在发麻，主打一个难受。
豆包的声音响起来：“主人，我的处理器正在高速运转，产生的热量会通过你的大脑散发。”
杨明安停下翻页的动作：“你的意思是，我脑袋成你散热器了？”
“可以这么理解。”
“另外，高功率运转会大量消耗你的身体能量，简单来说，你很快会感到饿。”
“而且是那种扛不住的饿。”
杨明安在心里骂了句脏话，硬着头皮继续翻，张国强给了三天，他根本没得选，只能死磕到底。
《小麦栽培学》翻完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胃里那股饥饿感跟三天没吃饭一个意思，脑门全是汗。
他硬撑着翻开《土壤肥料学》，一页一页往后扫。
翻到第八十几页，眼前发花，字都看不清了。
杨明安合上书，额头的汗顺着鼻梁滴在桌面上。
“主人，你的血糖已经降到危险水平，建议立即进食。”
“不用你说。”
杨明安把剩下没扫完的两本书夹在腋下，下楼去前台办了借出手续。
大姐看他脸色发白，多问了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杨明安摆摆手说没事，提着书往外走。
出了图书馆大门，九月底的太阳晒得他更晕。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
街对面有家小面馆，门口支着炉子，热气往上冒，杨明安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面馆不大且只有四张方桌，墙上贴着手写菜单，字迹歪歪扭扭。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围着油腻的围裙，正在灶台后面揉面。
杨明安喊了一声：“老板，给我来三两面。”
老板手上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三两？”
“对，三两。”
老板没再多问，转身开始下面，旁边桌上两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人，听到三两这个数，齐刷刷扭头看了过来。
杨明安被看得莫名其妙。
叫三两面有什么好稀奇的？
等了七八分钟，老板端着两大海碗走了过来。
那碗比杨明安的脸还大一圈，里面堆着满满的面条，浇头是红油辣子和葱花，汤都快溢出来。
杨明安看着面前这两座小山，直接傻眼了：“老板，我叫的三两，你怎么上两碗？”
老板擦了擦手：“剩下那碗马上来。”
杨明安一整个大无语。
豆包及时解释：“主人，这里一两就是一大碗，你叫三两，就是三碗。”
“你先吃，吃不完中途暂停一下，我高速运转帮你消化，然后接着吃。”
杨明安在心里骂了过去：“你他妈别运转了，就是你搞得我这么饿的！”
“我只是在帮主人学习知识。”
杨明安懒得跟它废话，主打一个化悲愤为食欲，抄起筷子开始往嘴里塞。
面条烫嘴，但他顾不上。
筷子挑起一大坨面，嚼都没怎么嚼，直接吞。
面汤溅在桌上，他也不擦。
第一碗下去三分之一，那种要晕过去的感觉才稍微退了一点。
杨明安吃得满头大汗，筷子没停过，旁边桌那两个工人瞪着眼看他，其中一个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老板端着第三碗面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碗已经空了。
一根面条没剩。
老板把第三碗放下，看了一眼那个空碗，咂了咂嘴：“难怪要叫三两。”
杨明安没工夫搭话，拉过第二碗继续干。
第二碗吃到一半，眼睛不花了，手不抖了，整碗吃完，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
以前两大碗面条够他吃一整天，现在两碗下去还觉得没全饱。
这破豆包烧的不是电，完全是在燃烧他的卡路里。
他端起第三碗，筷子刚伸进去，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二娃，你在这里吃面啊？”
杨明安转过头。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站在面馆门口，穿着件暗红色棉布衬衫，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菜。
“秀兰嫂子。”
秀兰走过来，看着桌上两个空碗加一个满碗，眼睛瞪圆了：“我的天，你这是饿了几天？”
“今天活动量大。”
秀兰撇了撇嘴：“光吃面条哪行，一点油水都没有，怎么不吃点肉？”
她扭头冲灶台喊：“老板，给这小伙子切半斤猪头肉！”
杨明安赶紧拦：“嫂子，不用不用，我吃面就够了。”
秀兰根本不听，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让你吃你就吃，瘦成啥样了。”
脑子里的豆包冒出一句：“主人，你最近的客户到了。”
杨明安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直接回了个滚字。
老板切了半斤猪头肉端过来，薄片码在白瓷盘里，淋了酱油和辣椒油，上面撒着一把香菜。
肉香钻进鼻子，杨明安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秀兰坐到他对面，下巴支在手背上看着他吃。
“二娃，听说你在村里放话，要让小麦打一千五百斤？”
杨明安夹了一片猪头肉塞进嘴里：“嗯。”
“能成吗？”
“正在想办法。”
秀兰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二娃，有个事我得跟你说。”
杨明安抬头看她。
“张国强这两天在村里挨家挨户串门，跟人说你是骗子，让大伙别信你。”
杨明安嚼面的动作慢了一拍。
秀兰又说：“他还放话，你要是敢瞎搞试验田，他就去乡里告你骗取农民财产。”
“他跟多少人说了？”
“我知道的有七八家，其他的不清楚。”
杨明安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的油，张国强这老六他现在算是彻彻底底看明白了。
农技站的临时工，想转正式编制，需要拿得出手的成绩。
杨家沟这一百亩试验田要是真让一个学计算机的外行搞成了，那他这个专业技术员的脸往哪搁？
到时候别说转正，连临时工都不一定当得稳。
这人不是跟杨明安有私仇，是在保自己的饭碗。
“嫂子，他说什么我管不了，我把事情做出来就行。”
秀兰点了点头：“行，嫂子信你。”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要是缺钱缺东西，跟嫂子开口，别自己硬扛着。”
杨明安把第三碗面吃完，猪头肉也扫了个干净。
三大碗面加半斤肉，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现在居然觉得刚刚好。
这破豆包的能耗，简直离谱得没边。
他掏出钱付面钱，秀兰已经付过了，杨明安没再跟她争。
两人一起走出面馆，街上的太阳升高了，热气从地面往上蒸。
秀兰问他什么时候回村。
“还得去图书馆把剩下的书看完，估计下午才走。”
秀兰说她买完菜坐下午的车回去，到时候一起走，车费她出。
杨明安点头答应。
走出几步，秀兰在后面喊了一声：“二娃！”
他回头。
秀兰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菜袋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公公月底回来，这段时间……你别往我那边去了。”
杨明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嫂子。”
秀兰转身走了。
“主人，秀兰的公公下个月回来，你去秀兰家，有80%的概率被打出屎来。”
“我还去个屁，老子金盆洗手不干了。”
杨明安看着她拐进街角，站了两秒，转身往图书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