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杨明安揉着眼角,仔细查看方案里写的必备基材。
骨架支材用常绿的韧竹,这种材料在杨家沟周边的山上遍地都有。
只需多喊几个壮劳力上山砍一整天,一百亩地的基础材料就有着落了。
真正需要掏现钱买的是大棚用的两种防寒膜。
一种是厚实的透光棚膜,用来顶住冷空气并留存阳光热量。
另一种是必须贴在泥地表面的黑底薄膜,负责给菜苗根部保水抗旱。
方案后半段全是警示性质的高风险标示,第一件难关就是环境变化无常,这波纯纯的看老天爷赏饭吃。
若是遇上春初的大暴风,固定不牢的竹架很容易被大风起底揭开,到时候就真成了一个大冤种了。
遇到冬天罕见的大寒雪,雪压过重也会把大棚全部弄成碎茬。
这些灾病一来,田地里的所有心血就会统统没掉。
下一件更麻烦的痛处则是病虫侵蚀。
反季节的密闭暖房也是真菌和细微飞虫大量增殖的好天地。
农药与化肥的配置比要控制精细。
上药少一分压不下去,加一点量就容易造成烧叶断根。
连灌水的日头和用量,也会改变下层泥土里的碱盐厚度。
杨明安把所有需要关注的要领全看明白,才轻轻点下头。
这一行比在土地里盲种早稻小麦难得多。
它不仅要求肯出苦力,还得随时盯着菜地变化对症处理。
稍微走个神,整块大地全要面临烂尾报废的终局,直接让你破防,所有的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空。
可只要撑下去,卖一斤嫩番茄抵得上十斤秋小麦。
村里这大冤种烂摊子,现在就只能用这一剂强心针。
要是干不好,张国强必抓这个把柄去乡里告状,那老六绝不会留情,肯定要把他往死里整才甘心。
杨明安深吸一口灶房里的土味,在脑子中开口:“豆包,你很厉害。”
“就算这事失败了也不怪你,毕竟你只是一个吹牛系统。”
“我负责吹牛,主人负责实现。”
……
杨明安起得很早。
昨天那几碗面条和腊肉的能量早被豆包榨干了。
早上那碗面糊根本不顶事,他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他去厨房抓了两个冷窝窝头,一边啃一边往外走。
兜里揣着刚在作业本上画好的大棚蔬菜草图。
张国强那老六昨天在全村人面前放话,只给他三天时间,要是拿不出办法就要去派出所告他诈骗。
今天老子就把这作业本拍他脸上。
主打一个效率拉满。
清晨的杨家沟还飘着些许雾气。
村道上的泥土带着一股子腥味。
几只土狗在巷子里乱窜,看到杨明安赶紧夹着尾巴躲开。
杨明安顺着土路走到村委会,那是个带院子的平房,墙皮早就脱落了。
村长杨富田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暗。
杨明安走上前去,把手里的作业本拍在木桌上大声喊人:“富田叔,麻烦你召集全村开会,我有改变村里经济的方案。”
杨富田抬起头,吐出一口浓烟:“二娃,你这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作业本看了看。
草图上画着各种线条,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根本看不懂这些玩意,只觉得上面画的东西像鬼画符一样让人眼晕。
但他看出了杨明安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杨富田把作业本放下,磕了磕烟袋锅子:“行,我这就去广播。”
他转身走进广播室,推开电闸。
……
村里的大喇叭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杨富田浑厚的声音在整个杨家沟上空响起,震得树上的麻雀都扑棱棱地飞向了远处的山头。
“喂,喂,全村老少爷们注意了。”
“大家都到村委会来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开会。”
“各家各户都来个当家的,赶紧的。”
大喇叭连着喊了三遍。
这个点大家刚吃完早饭,正准备拿农具下地。
听到广播,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端着碗、扛着锄头,陆陆续续往村委会走。
这是杨家沟第一次为一个大学生专门开会。
不到半个小时,村委会门前的空地上就挤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吵吵嚷嚷,都想看看这大学生能搞出什么名堂。
杨明安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杨明安清了清嗓子,看着下面的人:“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小麦亩产一千五百斤,实现不了。”
“那是我前天晚上喝多了,脑子发热说的胡话。”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大家交头接耳,嗡嗡声响成一片,主打一个群情激愤,差点没把村委会的房顶掀翻。
就在这时,张国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他穿着灰色旧夹克,指着杨明安大声嚷嚷:“大伙听见没有!”
“看,我就说他吹牛!”
“我就说他是个骗子!”
张国强心里高兴得很,连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是乡农技站的技术员,干三年没转正,这次搞出成绩就稳了。
要是让杨明安把一百亩试验田搞成,他张国强的脸往哪搁,以后乡里谁还会信他这个专业技术员?
所以他必须把杨明安搞臭,把试验田的控制权抢回来。
张国强转过身,对着村民煽风点火:“大家别信他,他在拿大伙的血汗钱开玩笑!”
杨明安盯着他:“你把嘴闭上,听我把牛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