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方才没瞧见楼下那姑娘，啧啧，那气度，那眼神，我在京城这些年，还真没见过几个。”
见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反应，他身子又往前探了探。
“你是没看见，怀安侯府那个周二，带着一群人围着人家，那架势，我都替她捏把汗。
结果你猜怎么着？”
轮椅上的男子没抬头，只淡淡抿了口茶。
“人家姑娘几句话，周二就灰溜溜地走了！”
锦衣男子一拍大腿，“那姑娘说什么来着……哦对了……
你祖父厉害，你得意什么？又不是你很厉害？
哈哈哈哈哈……
你是没看见周二那脸色！这群二世祖啊，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情况？”
“聒噪。”
轮椅上的青衣男子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淡淡的嫌弃。
锦衣男子却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我这辈子就这点乐子，你还不让我说？”
正说着，小二端着托盘推门进来，一边布菜一边笑道：
“菜给您上齐了，您请慢用。”
廉长川眼睛闪了闪，拿起手里的折扇轻轻摇了摇：
“小二，刚才那姑娘是谁家的？我瞧着面生。”
小二想了想：“听说是崇义侯府的大小姐。今儿专程来咱紫云阁吃饭的。”
廉长川一愣。
“崇义侯府大小姐？不是那个……京都第一美人吗？叫什么沈芷柔的……”
小二摆摆手：“那是二房的。这位是长房的大小姐，原先一直养在庄子上，最近才回府。
就是和郑国公府世子有婚约的那个……”
廉长川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姑娘也是个命不好的，好好的长房嫡女，爹娘都没了，一个人在庄子上养了十年……
怎么偏偏生在崇义侯府呢？竟还跟郑国公府有婚约……”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声：“可惜了。”
话音落下，对面忽然投来一道淡淡的目光。
萧佑珩看着他，语气平平。
“你们廉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你不也活得好好的？”
廉长川被噎了一下，瞪大眼睛：“我不一样，再说，我们廉家怎么就不是……”
他说到一半，对上萧佑珩那副“你自己心里清楚”的眼神，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们廉家，不提也罢，那些糟心事儿提起来也让人烦心。
半晌，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你认识那姑娘？”
萧佑珩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聒噪。吃饭。”
廉长川：“……”
你到底是认不认识呀？！
旁边的雅间里，酒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沈清璃与云袖刚用完午饭。
云袖揉着肚子，一脸满足，小声说道：
“小姐，果然名不虚传。这紫云阁的饭菜比侯府厨子做得还好吃。”
沈清璃失笑：“你倒是会比较。听说这紫云阁的厨子是宫中的御厨，哪是侯府的厨子能比的？”
她起身理了理袖口，目光透过雕花栏杆落向远处街市。
“既然出来了，顺道去沁芳阁看看。”
云袖眼睛一亮：“去小姐的铺子？”
沁芳阁，是五年前沈清璃与师兄清晏公子一同开的胭脂水粉铺子。
师兄是境渊师傅的唯一弟子，不但武功好，而且擅长医术。
这铺子，明面上是清晏公子的产业，实则七成收益归她。
两人出了雅间，沿着二楼回廊向楼梯走去，便看见郑琮与一名红衣女子并肩从右侧走廊走来。
沈清璃：“……”
难道这真的是冤家路窄吗？出来吃个饭竟也能碰个面。
真是晦气！
显然，对面的郑琮也看到了沈清璃，他脚步不自然的顿了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心里愤懑的很，这沈清璃真是不知所谓，为了嫁到国公府，竟然制造偶遇的戏码！
真是恶心！！
“世子哥哥……”
旁边的红衣女孩正要跟正从说什么，一转身，手臂正正撞在从旁经过的给客人送茶水的小二臂弯上。
小二吃痛，手腕一抖，托盘上那只紫砂大壶脱手而出，朝楼下落去。
而楼下，正好坐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浑然不知滚烫的茶水即将兜头浇下。
云袖倒吸一口凉气：“小姐——”
沈清璃目光骤凝，右手往腰间一抹，一道银白长绫已如灵蛇出袖，“唰”地破风而出。
长绫前端精准地缠住半空中的紫砂壶腰身，她手腕轻抖，借力一带，那茶壶便稳稳当当地落回了小二的托盘中央，一滴未洒。
长绫随即一收，倏地缩回袖中。
然而那小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两手直打哆嗦，哪里还端得住盘子。
托盘一晃，紫砂壶再次滑落，“啪”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汁四溅开来。
红衣女子的石榴红裙摆上立即溅上了几朵暗褐色的茶渍。
整层楼静了一瞬。
小二面无人色地跌坐在地，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已然是吓傻了。
楼梯下那妇人这才抬起头来，疑惑地望了一眼，浑然不知自己方才躲过了一场什么。
楼上楼下的客人哪还有心思吃饭，纷纷抬起头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红衣女子低头看了眼裙子上的污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长眼睛的东西。”
她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的细牛皮鞭子，作势就要抽过去
这要是抽在小二身上，不死即残。这姑娘，真是残暴！
“姑娘，这是天子脚下，咱得讲理。”
沈清璃上前一步，声音清冷，语气从容。
“这里是酒楼，人来人往，况且我看得真真切切，是你先撞了人家小二。”
红衣女子手下一顿，扭头看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呵，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公主。”
话没说完，“啪——”，长鞭破空，手里的鞭子直直朝小二抽了过去！
那小二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瘫在地上连躲都忘了。
与此同时，一道绿色身影从另一侧飞掠而来，显然想夺下鞭子。
只是距离稍远，终究慢了一步。
沈清璃身形一动，已到小二身侧，探手抓住小二的衣领，向后一拽。
小二整个人向后滑出半丈。
那鞭子擦着他的鼻尖落下，啪的一声抽在地上，一声脆响，地上铺的木板出现了一道裂痕。
众人：“……”
这得用了多大的力气呀！要是这一鞭子落在小二身上，不死即伤。
绿衣少女站稳身形，眉眼间尽是怒气，冷声斥责道：
“琉月公主，这里是大黎的酒楼，不是你的猎场！若伤了人，你担得起吗？”
四周一片哗然。
琉月公主。
西北青乌国的公主，庆郡王妃的外甥女，在大黎已经住了三年。
红衣女子冷笑，目光轻蔑地扫过四周。
“柳青凤，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下贱坯子而已，伤了便伤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她语气轻飘飘地透着一股子的不以为然。
这句话落下，整个二楼，瞬间安静。
角落里有人冷哼一声，有人放下茶盏，更多的人则是冷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气愤。
庆郡王妃是大黎朝有名的温和娴雅之人，怎么会有这种刁蛮任性的外甥女？
这时，一名身着紫衣的少女从雅间中走出，站到柳青凤身边。
沈清璃抬头看去，那紫衣少女也正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