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亭亭,你怎么样?”
苏兰亭睁开眼,惊住了。
杨红梅怎么这么年轻了......还穿短袖。
这是......高中医务室?这个日历......
苏兰亭脑子炸裂。
她这是回来了,回到了1983年7月15号,高考第一天。现在的她,刚因剧烈痛经和头晕退出考场。
杨红梅满脸担忧:“怎么会突然来例假,不是还有十来天吗?”
苏兰亭目光锐利看着她。
是啊,还有十来天,怎么就突然提前了?明明她的例假一贯规律。
还有痛经。
每个月的痛经确实让她痛苦,可这次,除了超乎以往的剧痛,还有头晕昏沉。
为什么会这样?
“妈,我想回家。”苏兰亭坐起身,“医生,麻烦再给我开点止痛药。”
上辈子,她万念俱灰,在这里躺到杨红梅忙完,才一起回家。
现在,脑子里有个强烈念头,招呼她回家做点什么。
杨红梅低声叹息。
“唉,这可怎么办。你语文才写了没几分钟,少一个大科,这肯定是考不上了呀。”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彻底斩断了她残存的一丝心气。
她这是......不想让自己继续考?
“妈,我不是还有20分烈士子女加分吗?后面正常考,上个大中专说不定有希望。”
【烈士子女】四个字,说得很重。
杨红梅脸皮僵住,慌乱瞥一眼远处的校医:“你能这么想,妈就放心了,妈就怕你钻牛角尖。”
拿上药,杨红梅拉着苏兰亭就要走。
“等等,把这个围上。”
校医拿过椅子上的白衬衣,给苏兰亭围在腰上。
苏兰亭脑子闪过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衬衣是沈峪的,考场上他坐在右后方。幸亏他的衬衣,避免了她行走间的丢丑尴尬。
杨红梅拉着苏兰亭走到空旷处,看四下无人,压下声音。
“咱不都说好了吗?不在外面提,咱家全是亲的。妈不想让咱家被人议论,更不想一家人有隔阂。”
苏兰亭眼神冰冷:“不是亲的,我爸是英雄,苏志刚不配。”
杨红梅被噎住,脸色很是难看。
“你这孩子......好了亭亭,妈这边离不开,我让张老师送你回家。”
“不用,我自己能行。”
苏兰亭转身往车棚走,脑子飞转着。
她很清醒,苏兰瑶的保送就算举报下来,她今年也没了机会。
她不想保送警校,她想要的,是加分20分去好大学。
加分20分......
苏兰亭脚突然一顿。
四月份,杨红梅让她填过烈士子女登记表。这个表,绝对不会报上去。
那如果她的成绩,恰好用到那20分,后面怎么圆回来?
苏兰亭浑身一激灵。
难道这次例假提前,根本不是意外?
......
自行车飞奔进纺织工业局家属院。
进大门右拐第二家,进了院子,苏兰亭把门拴上。
进屋,迎面的日历让她眼神顿住。
1983年7月15日,星期五。
今年,是唯一一次把高考定在7月15、16、17日,再往后,就恢复7月7、8、9三天了。
她翻着日历本,上辈子的记忆在脑子里模糊闪过。
7月19日......
这天,就是她必须摊牌的日子。
还有四天,她得充分准备。
苏兰亭迅速换下脏衣服,转头钻进杨红梅的房间。
她走到写字台前,去拉最下面的抽屉。这里放着一些证件,她知道。
竟然没锁。
拿出几沓用皮筋捆着的信件,下面有个方方的饼干盒子。
打开,最上面就是户口本。
翻看两页,苏兰亭眼睛忽地瞪大。再继续翻,气笑了。
这个亲妈,卖亲闺女卖得是真彻底啊。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她把户口本放回去,盖上盒子往抽屉里放。
手突然一顿。
抽屉最里面的角落,露出一抹白色。
伸手摸出来,是个纸药包,里面圆形椭圆形两种药片混在一起。
她各挑出一粒,把药包按原来折痕包好,抽屉恢复原样。
回到自己屋,苏兰亭摊开手,两个药片粘在有些汗湿的手心。
那个淡黄色圆药片,她认识。
上辈子,高考因痛经意外失利后,她出现了很长时间的闭经。当时医生开的药里,就有这个。
治疗维持了大半年,这个药的形状、图案,她可太熟悉了。
另外那个药她不认识。
心里冰凉,刺痛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上辈子,不只是身份被顶替。原来让她遗憾十年的高考,是被人毁掉的。
苏兰亭把药包好,塞到书桌那摞卷子底下。
灌了个热水袋,她捂着小腹去了院子,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老天爷让她重来这一回,没能挽救高考,那就是让她来发现真相,收拾渣滓的吧。
毕竟她不错过高考,渣滓怎么能得逞。
他们得逞了,惩罚才会伤筋动骨。
那接下来,得好好计划一下。
苏兰瑶去市郊考试不回来,苏志刚出差,苏明伟住宿舍。
这几天家里清净,可以干不少事。
......
杨红梅急匆匆进门。
小院很安静,梧桐树下的摇椅上,苏兰亭脸上盖着蒲扇,肚子上放个热水袋,好像睡着了。
“亭亭,怎么在这里,别着凉。”
苏兰亭拿下蒲扇,小脸苍白。
“屋里太热。”
“你歇着,妈给你做饭。”
饭菜很快做出来,摆上院子里的小饭桌。
一盘茭瓜炒蛋,一盘炖鸡块。
鸡块是杨红梅一大早起来炖的,早饭苏兰亭就是吃的鸡汤面。
凌晨五点,苏科长家就鸡汤香飘家属院,大家都知道杨红梅为了大闺女考大学拼了。
“亭亭,喝碗鸡汤补补身子。”
苏兰亭一阵反胃。
有七八天了吧,每晚都有个炖汤。杨红梅让她和苏兰瑶每人一碗,说营养都在汤里。
七八天,正好是那个药的起效周期。
苏兰亭啃了两口馒头,停下了:“妈,我很难受,下午的考试去不了了。”
“那你在家好好休养,身体要紧。”杨红梅一脸哀伤。
“妈你给我点钱,我要去买卫生带和卫生纸。”
杨红梅痛快进屋拿了几张钱票出来:“这是二十块,买点好吃的,剩下的零花。”
真大方,她这两年的零花钱加起来,都没超过十块。
“在家照顾好自己。亭亭,想开点,人生路有很多条。”
苏兰亭攥着钱进屋,满心讥讽。
是啊,人生路有很多条。可为什么,你们偏要抢我这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