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身后一步,是刚卸了铠甲的战墨言。
三年不见,他比从前黑了些,也瘦了些,颧骨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却衬得整个人愈发凌厉。
一双眼睛扫过来时,带着久经沙场的沉锋。
“祖母,孙儿回来了。”战墨言上前,撩袍跪地,声音沉稳。
老太君颤着手扶他起来,连声说“好,好”,又看向那红衣女子:“这位是?”
战墨言神色不变:“她叫燕飞,是边关一个将领的遗孤,无处可去,孙儿便带她回来暂住。”
话一出口,厅里静了一瞬。
侯府几个姨娘交换了眼神,老太君脸上的笑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慈祥模样:“既是忠良之后,咱们侯府自然该照拂。来人,给燕姑娘安排个院子。”
沈云初就在这时走了进来。
她步子不快不慢,绕过屏风时先对老太君行了礼,然后才转过身,正正对上战墨言的目光。
夫妻二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一个眉目含笑,一个面沉如水。
“世子爷回来了。”沈云初福了福身,语调轻柔,“三年不见,爷瘦了。”
战墨言看着她,目光在她换了银簪的发髻上停了一瞬,面上没什么表情:“辛苦夫人操持家中。”
“不辛苦。”沈云初笑着摇头,眼波转了转,落在那红衣女子身上。
“不知这位姑娘是?”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燕飞,忠良之后。”战墨言简短的回答。
燕飞抬眸看她一眼,抱拳行礼,动作利落干脆:“见过少夫人。”
沈云初伸手虚扶了一下,她转头对青黛吩咐:“去把倚翠轩收拾出来,那里离我的院子近,燕姑娘住着也方便照应。”
“不必。”战墨言开口打断,“燕飞住听涛阁,离演武场近,她每日要练功。”
厅里又是一静。
听涛阁是紧挨着主院的,按理该是当家主母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沈云初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甚至更深了些:“也好,世子爷心疼燕姑娘练功方便,妾身这就让人去收拾。”
这事还没完,既然战墨言要把人安排在听涛阁,沈云初不介意再送一个人情。
“另外,把我那套汝窑的茶具先送过去,燕姑娘初来乍到,总得喝口热茶。”沈云初笑盈盈的,又转头看向燕飞,“不知姑娘在边关喝什么茶?若是喝不惯京城的龙井,我那儿还收着一罐茯砖,是前些年一个商队从西北带回来的。”
燕飞定定看着她,坦荡道:“少夫人客气。军中多年,有口热水就行。”
“那怎么行。”沈云初摇头,语气里带了三分嗔怪,“到了侯府就是客,哪有怠慢客人的道理。”
她说着已经走到老太君身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嬷嬷手里正给老太君揉肩的活儿,十指纤细,力道却恰到好处,“祖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太君被她捏得舒坦,眯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云初懂事,你想得周全。”
沈云初笑着应了声“是”,样子十分的自然。
……
晚膳摆在老太君的福瑞堂,一桌子的菜,边关的烤羊腿和江南的清蒸鲈鱼搁在一处,像这顿饭的主人公一样泾渭分明。
战墨言坐在老太君右手边,燕飞被他安排在身侧,沈云初坐在老太君左手边,隔着圆桌宽宽的一面,她抬眼就能看见对面那两人偶尔低语的模样。
战墨言给燕飞夹了一块烤羊腿,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提醒她小心烫。
燕飞点了点头,用筷子戳着肉,动作带着军中人特有的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