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什么话就说,别憋着。”
青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眶倏地红了:“小姐,奴婢实在替您委屈!"
沈云初侧过头看她,面上没什么波澜,眼底却动了一下。
“您嫁进侯府三年,操持中馈、侍奉老太君、打理来往人情,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您亲力亲为?世子爷在边关打了三年仗,是姑娘您替他守着这个家啊!”
青黛的声音抖起来,控诉着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可他回来就带了个姑娘进门,还让住听涛阁。”
“那是侯府东边最好的院子,从前老太君说要留给您住的啊。”
沈云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外头人不知道,奴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燕姑娘是什么出身?将门之后不假,可她父亲是为世子爷战死的,世子爷要报恩,哪里不能安顿她?”
“京郊有庄子,城里有宅子,再不济侯府西边空着的厢房也尽够住了。偏安排在东边听涛阁,那不是存心让人议论么?”
青黛越说越急,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苦……“
沈云初垂眸看着跪地落泪的丫鬟,一脸的平静。
换做从前,她或许会心酸、会委屈、会辗转难眠,会对着镜中容颜暗自神伤,去猜沈墨言到底几分心意、几分薄情。
可现在,她半点波澜也无。
梦里比这更难堪、更刺骨的冷落,她都亲身历过。
区区一座听涛阁,早已伤不到她分毫。
良久,她轻声开口,嗓音淡淡的:“起来吧,哭什么。”
“小姐!”青黛抬头,泪眼朦胧,“您就一点都不气吗?那燕姑娘分明就是……”
“就是他心尖上的人,是吗?”沈云初轻轻接过话头,轻描淡写道:“无妨。”
青黛怔住,怔怔望着自家小姐清冷淡然的侧脸,一时看不懂她的心思。
旁人都道世子爷待她敬重体面,唯有贴身伺候的她知晓,这三年空寂岁月,小姐夜里常常独坐窗前到夜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空落。
她原以为此番世子爷带回旁人,小姐必定痛彻心扉,可此刻看来,小姐竟是全然不在意了。
沈云初缓缓抬眼,望向窗棂外沉沉的天色。
京城的天,总是四方四正,被高墙飞檐框得死死的,压抑、规整、处处是规矩,处处是桎梏。
一点也不似江南。
不似那烟雨绵长、流水绕户的小镇,不似那临水小楼、晚风自由,不似那个半裸着上身倚窗看雨的渡夫。
无人知晓,她在江南半年,养好了一身濒死的病,也偷偷养了一颗濒临死寂的心。
京城侯府人人都在替她委屈,替她不值,替她愤慨战墨言薄情寡义、偏爱旁人。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
早在战墨言带回燕飞、抢占听涛阁、桎梏她南北去路之前,她沈云初的身心,就已经彻底不属于这座侯府,不属于这位少年将军了。
“我不气。”
沈云初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扶起跪在地上的青黛,语气轻柔道:“他想要报恩,想要周全人情,想要顾全他的名声道义,便随他去。”
“听涛阁给谁住,侯府谁得偏爱,往后都不必再告知我,也不必再为我委屈。”
青黛愣愣的,红着眼眶不解:“小姐,可是……那是您的院子,是世子爷对不起您啊!”
“他对不起我的地方,从来不止这一桩。”
当然她也有对不住他的地方。
第二日。
到了给老太君请安的时辰了。
青黛伺候她梳洗时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手上挽髻的动作比平日轻了许多,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