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云初眨了眨眼：“是祖母吩咐的。今早去请安时，祖母说听涛阁离正院太近，燕姑娘住着不便，让挪到西边去。”
“况且这事世子爷，你也应了，我才这么做的。”
战墨言眉头拧了一下：“可是你我明明说好……”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是沈云初明白。
她确实是在他面前答应过，要把那间屋子让给燕姑娘住。
但是那是她用来换取去江南的筹码，如今她要的没能实现，又岂能让他们如愿？
沈云初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绣边，声音里带了一丝委屈的意味：“若世子爷觉得不妥——”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忍着一汪泪没让它落下来：“那我便让人停了，再把燕姑娘请回听涛阁去。祖母那边问起来，就说是我自作主张，不关世子爷的事。”
这一句话说出口，战墨言的脸色变了一变。
他方才进门时带了三分火气，以为是沈云初不甘心，转头便去老太君跟前搬弄是非，借着老人的手把燕飞赶出去。
可此刻看着她站在面前，眉眼低垂，嘴唇微微发白，一副受了委屈却还要替他周全的模样，他那些质问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像是在分辨什么。
沈云初迎着他的视线，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然后她偏过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世子爷若是不放心，不如亲自去祖母那儿问一问？”她的声音轻而软，带着一点鼻音，“或者，若是世子爷觉得我在侯府碍了事……”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吸了吸鼻子，像是把什么话用力咽了回去。
战墨言往前迈了一步：“云初，我没这个意思。”
“那世子爷是什么意思呢？”沈云初抬起眼看他，眼角那一点红还没褪，“你带燕姑娘回来，我二话不说让人安顿；你要她住听涛阁，我也没有驳你的面子。祖母心疼我，替我做了主挪院子，你转头便来质问我是不是在背后撺掇。”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那半句几乎像叹息。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一个拈酸吃醋、搬弄是非的人么？”
战墨言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张了张口，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却没有说出话来。
沈云初站在他面前，手帕攥在掌心里揉成了一团。
烛台在她身后投下一圈光晕，把她整个人衬得单薄又伶仃。
她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世子爷，”她忽然加重了语气，郑重得让战墨言心头一紧，“我嫁进侯府三年，自问上敬长辈、下待仆从，操持家务、打理外务，没有一处对不起战家。你出征三年，我在家替你守着，从没让你分过心。“
她顿了一顿，声音轻下去，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可如今你回来了，我却觉得这个家，越来越没有我的位置了。”
战墨言猛地抬眼看她。
“如果你觉得我不贤惠、不懂事、容不下人——”沈云初说着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两下，“那你写一封放妻书，我接了便是。侯府的体面我替你想周全，对外就说是我身子不好，自请下堂回江南养病，绝不让你和忠勇侯府落半点闲话。”
她说完这句话，整个屋子忽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战墨言像是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僵在原地。他盯着她，目光先是震惊，然后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又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