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姑母迁坟立碑的事。
宋绮想要亲手操办。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想着姑母生前做饭的时候，手心朝下往锅里撒盐的样子。
她得亲手操办。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件事跟任何人无关，她只是觉得这件事不能假手于人。
宋绮坐了一会儿，起身回自己房间....推开门，杂物堆得下不去脚。她面不改色地转身，去了隔壁。
宋琳正坐在书桌前鼓捣一个手机支架，一抬头看到宋绮走进来，整个人弹了起来：
“姐！大网红！偶像！你回来了！快来帮我调参数！”
宋绮站在原地没动，面色严肃：
“我直播的事，你没告诉爸爸吧？”
当初宋琳的同学在直播平台上刷到她，宋琳知道后很是激动，经常偷偷看她直播。
见宋琳摇摇头，宋琦的语气才软了一点。
“你才十五岁，平台不让未成年人直播。”
宋琳撇了撇嘴，手指还搭在支架的调节旋钮上：
“有备无患嘛，我早想好了，等我满十八就开播。”
她说着眼睛亮起来，下巴微微抬起，像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好了那幅画面.....穿漂亮衣服、化着精致的妆、对着镜头笑一笑，就有大把大把的礼物从天而降。
“我的梦想就是跟你一样，当一个人见人爱的主播，不用风吹日晒，轻轻松松就把钱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眼神带着憧憬，宋绮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和对面那栋楼同样灰蒙蒙的墙。
宋绮走到床边坐下来，把行李箱靠在腿边，说了句：
“那你先把这学期的期中考试，考及格再说。”
关灯之后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宋琳翻来覆去地问：
“姐，你能告诉我你直播成功的秘诀吗？”
宋绮正跟群里的人斗图斗得热火朝天，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搞笑表情包，头都没偏一下：
“秘诀就是……耐得住寂寞。”
等着，守着，坐着，日复一日，日日夜夜，等被人看见和欣赏。
每天定点开播、下播、对着屏幕说满几个小时的话，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不一定真的有那一天，但你不能停下来。有的人等不到就主动出击，满平台地拉大哥，明目张胆的雌竞，你也无可奈何。
宋琳安静了两秒，声音忽然放低了一点：
“那……你的深蓝呢？他是不是也被别人抢走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你们私下见过面吗？他长什么样？你喜不喜欢他？”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宋绮想起那天深蓝的缺席，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诞的笑意……隔着网线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真实的想法。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她划开屏幕，是陆予发来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
【y：到家了吗？心情有好点没？】
宋绮刚想回一个“嗯”再配个礼貌的感谢表情包，旁边的宋琳已经凑过来开始新的一轮提问了：
“姐他帅不帅啊？你们有没有……”
她一边应付着妹妹的八卦，一边凭肌肉记忆从图库里狂甩表情包出去，手指点得飞快。
等到宋琳终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说“那睡了”，她才松了口气低头看屏幕，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她发的那个对话框是陆予的对话框。
屏幕上躺着三张表情包，最上面那张是一只猫举着牌子“在吗看看腹肌”。
中间那张，是一只柴犬叼着尺子，露出乖巧但明显不怀好意的笑容，旁边配着“你有19嘛”....
数字后面，是一个长度计量单位。
最底下那张，是一只羊驼翻着白眼头上顶着两行字“没图你说个der”。
她飞快地长按然后撤回撤回撤回，前两张都成功消失了，最后一张撤不回来了。
她恨不得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过了大概二十秒，对话框里终于有了动静。
一张图片弹出来，新鲜出炉的腹肌照，从上往下俯拍的角度……
胸膛鼓鼓囊囊的，腹肌一块一块排列整齐，白皮薄肌，光影打在皮肤上，看起来干净又……诱人。
宋绮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质量确实不低。
她立刻敲下两个字：
【绮遇：网图。】
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y：？】
宋绮挑了挑眉，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
【绮遇：你比个心，再拍一张。】
那边沉默了几秒。
【y：什么是比心？】
宋绮弯了一下嘴角，心里感到十分无语，继续打字。
【绮遇：……那你竖个中指？】
【y：这……不好吧。】
宋绮彻底确认了：这人要么是网图，要么就是骗子，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了不知道比心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回“那你就是网图”，对面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y：[图片]】
她点开。一张新的照片……手指虚握成拳，食指和拇指轻轻捏在一起，标准的比心手势，虽然看着有点僵硬，像是第一次做这个动作的初学者。
宋绮把照片放大又缩小，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靠回枕头上，摸着下巴想了想。
真让她碰上质量这么高的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对面又追了一条。
【y：有时候没有。有时候不止。】
宋绮反应了两秒才转过弯来，脸一下热了，猛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敲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包甩过去。
【绮遇：流氓！】
对面那头显示正在输入，灭下去，又亮起来，来来回回好几趟，最后跳出来一行字。
【y：？？？】
【y：不是你问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