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色实木房门缓缓打开。
封易礼敞着衬衫,淡淡扫了一眼。
门外,学生于桐先一步越过警察,几乎是一头撞进门缝里。
他的目光疯了一样扫过奢华套房内的玄关、沙发......终于在落地窗前钉住。
林晚柠靠在玻璃上,浴袍松垮地裹着,头发湿着贴在脸侧,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只有后背抵着那面玻璃才没滑下去。
于桐的腿一下子软了,他伸手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瘫在地上。
他绝望的看着她白皙皮肤上的猩红,彻底崩溃:
“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听见声音,晚柠睫毛细细密密的抖着,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
老民警沉默了两秒,拍了拍年轻警察示意将人扶起,声音压得很低。
“封先生,例行出警,有人报警称可能存在非法拘禁和性侵,我们需要单独询问这位女士,按程序走。”
封易礼抬了抬眼,把烟送到嘴边,吸了一口烟,没说话。
于桐整个人猛地回过神,对上封易礼的深不见底的黑眸时,浑身僵住。
“是你?”
于桐从门框上撑起来,踉跄了两步,死死盯着封易礼的脸。
“你不是林晚柠的二哥吗?”
封易礼去学校接她一次,恰好被于桐撞见,他问过她,她只说是家里二哥。
封易礼表情没有起伏,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他捻灭仅抽了两口的烟,拿过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来到女孩面前,直接从脑袋将人遮个严实,大掌捧住她的头,俯身凑近,带着致命的疯感:
“敢拿下来,今晚滚去局子里睡。”
晚柠知道,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放下挣扎的手。
封易礼生气起来很麻烦,周围所有的人都得跟着遭殃,她就是那个最惨的。
林晚柠被他揽着腰,视线被隔挡,随着他走。
“怦怦怦-”
心脏控制不住。
她从没跟警察打过交道,第一次交集竟是为了这种事。
封易礼带她来到门前,松开手,不紧不慢又点了一支烟。
分明的骨节掐着烟蒂,对着老民警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问吧。”
民警递上一个近乎感谢的眼神,清了清嗓。
“姓名?”
女孩顿了顿,迟疑许久才缓缓道出。
“林……知宁。”
她到了封家以后就改了名字,如果不是身份证上的信息提醒着她,她已经忘记这个名字了。
“年龄?”警察继续盘问。
“二十二。”
“你今晚是自愿到这里来的?”
晚柠顿了顿,小声:“嗯。”
“有没有人强迫或胁迫你?”
她哑着嗓子,声音越来越小:“没...没。”
老民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追问道:
“你再说一遍,这里没有旁人影响你,你今晚的行动,有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强迫、胁迫或药物控制?”
晚柠缩在他西装外套下,轻声:“没有。”
老民警合上本子,把笔插进胸前口袋。整个过程一分钟不到。
“封先生...需要登记一下两位身份信息。”
就在封易礼耐心耗尽前,一个带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气喘吁吁,跑着进来,领带歪七扭八,与平日里一丝不苟形成强烈反差。
助理关斌理了理服装上前,恭敬道:“警察同志,请跟我来。”
于桐的视线从纤细的身影上移开,绷了一整晚的弦,还是断了。
他转过头,用力攥住老民警的胳膊,布料下面传来微弱的颤抖,“她不是自愿的!你看不见吗!她不是自愿的!!”
于桐猛地松开民警,疯了一样冲进去,被关斌横臂拦下。
“林晚柠,你是被逼迫的是不是?”
女孩怔了怔,藏在袖子里的手蜷了蜷。
“你别怕,我爸是系主任,我让他找人帮你打官司。”
“林晚柠,你说话啊...”
“林晚柠!!!”
他每说一句话,她身上的冷汗就多一层。
她太清楚封易礼是什么样的人,再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别想好过。
林晚柠从西装底下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二哥,让他们出去吧。”
封易礼阴沉着脸,哼笑一声:“你在...帮他?”
林晚柠连说没有,生怕慢一秒,被他抓住把柄。
她太清楚封易礼的占有欲。
就像景区内不对外开放的神秘。
看上一眼,都是奢望。
外面终于安静,封易礼没在搭理她,直接进了浴室。
晚柠长舒一口气,搭着一块被角缩在床边。
她18岁之后,跟了他。
每周一次,雷打不动,三年多。
封易礼感觉来了,骚话连篇,感觉走了,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就像......现在这样。
-
听着浴室不断传来的水声,迷迷糊糊间,晚柠又想起14年前刚到封家的样子。
那年元旦,父亲被判20年,就在入狱前两天母亲吞药自杀,8岁的小晚柠哭晕在崭新的墓碑前。
从医院醒来后床边多了位封叔叔和封阿姨。
去林家做客的长辈很多,小晚柠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两位。
初到封家时,她拎着鼓囊囔的书包,站在古香古色偌大的封宅客厅,像只被遗弃的脏兔子,误入了某座不该她栖息的鹤园。
那段日子小晚柠每天都肿着眼睛,把自己关在精致的粉色房间里。
开始,封阿姨还会每天敲敲她的门,在之后,敲门的就变成了同岁的封易智。
晚柠记得,当时家里只有两个哥哥,封易仁和封易智。
直到高中开学第一天晚上,本应愉悦的气氛,因为一个人的到来变的紧张。
她那时候视角不成熟,再加上封易礼总是带着一副银色眼镜,一度让她以为他是家里的长辈。
半年后,她听见他管封叔叔叫了一声“爸”,才知道,他是封家第二个儿子。
自那之后,她又多了一个哥哥。
她不记得第一次唤他“二哥”是什么时候。
但是那几年,她叫他的次数还没她现在一晚上叫的次数多。
......
后来她考上了京大,18岁生日那天,她为了感谢封家的养育之恩,特意给封家两位长辈准备了礼物。
就在她满怀感恩心将礼物送去书房时,听见了封家养她的原因。
“老林还有10年就出来了,得在他出来前,让易智他们两个结婚。”
“最好,让她生下孩子。”
“这样林志杰手里的东西才会心甘情愿的给我们。”
封夫人:“这事不能急,晚柠才刚成年。”
“你别看那孩子懂事,实际心深的很,实在不行的话,就生米煮成熟饭。”
那一刻晚柠才知道,封家之所以养育她,是因为爸爸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且,他们还打算利用婚姻将她捆在这里。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封家给她提供最好的吃穿用度,但她的钱包里永远不会超过三百元。
养一只精致听话但不能飞鸟,他们也很累吧。
礼物没有送出去。
她谎称去同学家,那晚,是她到封家之后第一次夜不归宿。
“夜欲”——京市最繁华的酒吧。
晚柠18岁的时候体重还不到100斤,165的身高,纤细的身形,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微曲着直到腰下,盈盈一握的细腰在白色短衣下若隐若现。
她一进去就吸引了好几个男人的目光。
常年混在夜场的人,清纯和装纯,一眼就分的出。
她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一口蛋糕,一口烈酒,直到酩酊大醉。
那天,“夜欲”角落里的人群特别密集,男人排着队。
摸摸手,搭搭肩,搂搂腰,甚至蹭蹭,她都没躲。
她想,是不是她脏了,就不值得封家对她这么费心了。
天旋地转时,她选了一个长得还不错的男人,拉着他离开。
好巧不巧,门口遇上了没说过几句话的封易礼。
封易礼敞着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张,银色的眼镜后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身后跟了一群黑色西装。
那次是封易礼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完全不是一个对妹妹该有的语气。
“找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