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马成功和刘俊生暗戳戳地琢磨李涛的时候，李涛正在看手机。
刚才“叮”的一声，来了个短信，是个138打头的号码。他眯了一下眼睛，当时就认出了这是王文君的手机号。
他也没打算存进通讯录里，只要心里记住就好。
这是因为王文君的身份比较特殊，真要是别人无意中看到了，很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周日那天救人之后，他也没问王文君的名字，王文君也没主动告诉他，他现在还“不认识”这人，真要存下来，只能以“车祸女”或“某女”来标注，这更麻烦。
短信内容很简单：“周六下午五点半，我请你吃饭，地点：南平饭店二楼106包间，有时间吧？”
李涛当即回复：“不是，您哪一位啊？”
王文君很快又发来信息：“你没存我的号码？我是王文君！”
李涛两手一通忙活，敲出一行字：“那我更糊涂了，我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叫王文君的呀！您找错人了吧？”
发出去之后，心里默默地数着数：“一、二、三……”因为他知道，刚才那两句没有前因后果的短信其实就是王文君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认出了她的身份，甚至是不是老早就知道发生车祸的人就是她。
这是一个身份敏感的人，在遇到莫名其妙的车祸后应该有的戒心。
而李涛的应对，也应该会让王文君放心了。
不出他所料，数到五的时候，王文君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李涛，能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吗？”
“呃……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呢。”
“说话方便吗？”
稍停顿了一会儿，李涛答非所问：“那好，我回宿舍找找，应该是放在宿舍里了。”
随后挂断电话，穿上外套匆匆下楼，回到后院的宿舍里，关好了门才重新拨过去：“喂，您现在可以说了，可我觉得应该没什么怕被别人听到的吧？”
“看来，我这个条件还不能给你留下深刻印象，才两天就让你救下来的人给忘了，这是我的不是。”王文君的语气显得很轻快。
“哦，原来是你呀！”李涛淡然地说道，“王文君？这个名字很好听，人如其名！不过，吃饭就没必要了吧？你我换一下位置，想来你也不会袖手旁观。小事一桩，不用放在心上。”
“呲！”王文君轻笑，“那可不一定！李涛，当时在场围观的人确实不多，可在各门店里却有不少都挤在窗口、门口往外看，最终伸手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在最危险时刻过去之后才帮忙的。你说，这是谁都能做到的吗？”
李涛不说话了。
“给姐姐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另外，我也有很重要的一些话想跟你说。”
“好，王姐，那咱们周六见面再唠。”
人家话都说到这程度了，再推就显得假了，况且，他也很想知道这人所说的重要事情指的是什么。
李涛握着手机闭目深思。
……
下午一点，他提前半个小时上班了，刚走到二楼走廊，就隐约听到大办公室里有人在说话。
“……上午我套出了她不少底，人挺单纯的，没什么背景，调来这里是因为有个亲戚在咱们市里地震局当个小科长，算是投靠来的。”
“那也不对，洛城好歹是个地级市，怎么可能给扔到这么个山旮旯里来？”
“她自己说是想下乡锻炼，还隐隐地透露出对原单位领导的不满，我估计是得罪人了，要么就是犯错误了。”
“呃，这倒是说得通了，而且地震局的一个小科长，就那么回事吧，有什么能力把人留在市里，能给她调动工作就很不错了。”
“就是，就是……”
随着李涛走近门口，屋里的说话声也停下来了。
等他走进去，看到刘俊生和祁海兰凑在一起，祁海兰还特意说了一句：“刘哥，最后的数字能对上就行，是我看差了。”
听这话里的意思，是在研究工作。
李涛倒是不在意他们到底干什么来着，他只是在琢磨一件事：上午一脸假笑出去到马成功办公室待了一会儿的刘俊生，回来时脸上的笑容却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喜悦挡都挡不住地溢出来了。
所以，马成功跟他说什么了？
难道是马成功当副乡长的事有进展了？
他正这么有的没的想着的时候，海胜男进来了，正好一点二十五分。
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祁海兰，瞄了一眼墙角半人多高的座钟，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暖水瓶：“小海，去打点水来。”
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好嘞！”新来的同志答应得非常痛快。
五分钟后，不光是拎来了开水，还从李涛开始，给每个人都沏了一杯茶，轮到刘俊生时，刘俊生非常大度地拦住她：“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视线还在海胜男脸上停留了两三秒。
不得不说，在听说自己写的材料大放异彩之后，刘同志的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对上午海胜男给他的那点尴尬早扔到了脑后，反正以后有得是机会整她。
他甚至都想好了，该怎么利益最大化地利用这个长得像明星一样的人，当然，在之前，得摸清这人几斤几两，至于具体怎么“摸”……当然要实操！
祁海兰又发话了，“小海，擦一下地板，你看进门那位置，都拖泥带水的，看着也难受不是？”
“好嘞！”新来的同志仍旧痛快无比地答应下来。
李涛就当没看见，新人么，到哪都这样，除非背景足够雄厚，咦？海胜男的背景还不够大吗？
市委副书记的亲侄女啊！
甚至在他猜测中，这人很可能还有更大的后台。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偏巧还被走进来的马成功看到了，马领导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又展开，温和地说道：
“小李，你多穿点儿，出去现场督促扫雪的那些人，尽量在今天下午就把前后院子里的雪都清走。也不用你动手，就在旁边看着就行，别冻着自己。”
“好嘞！我立刻出去！”
李涛也学着海胜男的语气答应下来，起身时正好看到从外拎了拖把进来的姑娘，站在马成功身后正幸灾乐祸地冲他挤眼睛。
李涛翻了一下白眼，穿上自己的羽绒服，特意从办公桌最下面的小柜子里翻出一副线手套戴上。
海胜男明显看出了这是马成功在有意整他。
为什么这么说呢？
大院里清雪的十多人，包括两辆小四轮拖拉机，都是榆树乡所在的榆树村村长找来的人，当地的农民，这些人可不惯你那毛病，谁要是穿得水光溜滑拢着袖子站一旁指挥他们干这干那，他们就敢磨洋工，甚至撂挑子，反正又不给钱，纯义务工。
再说，陈岭一直都在强调，干部要深入群众，那你一个小年轻，站在一群有可能都是叔叔大爷的人旁边指手画脚的，这是深入群众吗？这叫脱离群众还差不多。
所以，李涛得干活。
好在他自己也很想活动活动手脚，同时利用这个难得的一起劳动机会，接触一下这个社会最底层的人，看看他们都在想啥，这也算是在实践中学习《毛选》了。
等李涛出去后，马成功给刘俊生安排新任务：
“小刘，中午我跟陈书记联系过了，确定他今天晚上之前一定回来。你去刘小二饭店……不，去建国饭庄订一桌酒席，算是庆祝。”
“好，我立刻就去。主任，这个标准方面……”刘俊生起身瞄了一眼斜对面的海胜男。
这个时候的他，一心二用地在想如果自己是主任的话，应对这种场景时，是不是应该顺嘴提一下“也算是给新来的同志接风了”？
“嗯，”马成功稍做思考，“标准高一点吧。”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刘俊生也跟李涛一样，答应之后立刻行动了。
这让马成功非常满意，感觉最近两天办公室里的成员们都比平时利索多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时来天地皆同力”？
他又看向兼职打字员：“小祁，你领着小海同志去跟各位领导说一下晚上安排饭局的事情，嗯，就说这是讨论明年工作的小范围碰头会。”
马成功顿了顿，觉得这个名目很稳妥，毕竟汇报材料刚刚得到市领导表扬，趁热打铁开个碰头会，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毛病。
说完，扫了一眼海胜男苗条的身体。
有这么一个大美女在场的话，“碰头会”的气氛应该会很好调节了。
……
下午五点多，天已经黑下来了，李涛和村民们仍然在清雪，只剩下最后一小块地方了。
村民们见李涛跟他们一起干了一下午活，还不时地给大家讲个笑话，又贴心地问家里的生活情况，子女上没上学等等，都觉得这个年轻干部像个样子，有人劝他：
“李干事，你歇着吧，剩下这点儿俺们几个弄走就行。”
“没事，也不差这三锹两锹的，咱得有头有尾，关键是跟大家伙一起干活心里舒畅。”
说着话，李涛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半了，建国饭庄那边的酒席也快开始了吧？
下午干活中间回楼里喝水时，祁海兰炫耀似地告诉他，晚上跟领导们一起吃饭，主要是庆祝专题汇报大获成功，陈书记也会参加，但马主任没让他去，还假惺惺地安慰了他两句。
他很想笑。
等陈书记到了，马成功给他敬第一杯酒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提一嘴“这份材料是小刘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