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高检反贪总局,顶层会客室。
墙上的机械复古挂钟秒针咔哒作响。
钟小艾坐在靠窗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优雅地并拢微斜。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驼色羊绒大衣,爱马仕的限量版丝巾在领口打了个极其讲究的结。即便是在凌晨两点赶来捞人,她依旧维持着副局级干部的绝对体面。
在她对面,徐骁靠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右手捻着一串紫檀佛珠。他目光落在茶几的紫砂茶宠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徐副局长新官上任,动静真是非同凡响。”钟小艾率先打破沉默,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亮平这人就是轴,做事太方正,难免得罪了上面。我在这儿先替他表个态,回去一定让他深刻反省。”
徐骁没有答话,只是拨弄了一颗佛珠,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这种无视让钟小艾心底生出不悦。在京城这片地界,还没人敢把她晾在一边。
她放下茶杯,决定主动施压。
“现在汉东的局面极其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亮平在前面冲锋,后院起火可不是好现象。”钟小艾换了个更正式的坐姿,继续用官场套话试探,“我看这件事可以定性为工作方法不当,内部消化处理。只要徐局肯高抬贵手,钟家在汉东外围的各项人脉,全都可以向总局敞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徐局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徐骁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抬起头。
“钟主任,听你这番高论,如听一番废话。”
此话一出,钟小艾嘴角的公式化微笑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被眼前飞来的一物猛地打断。
啪。
一个深红色的加密文件袋砸在茶几上,滑行了半米,正好停在她的咖啡杯旁。袋子表面的绝密印戳刺痛了她的眼睛。
“大局?你跟我谈大局?”徐骁身子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打开看看。”
钟小艾盯着那个文件袋,手指略显迟疑地解开绕线。她抽出里面的纸张,只扫了一眼抬头,目光猛地一滞。
“因为侯亮平那点可悲的表演欲,丁义珍跑了。”徐骁的声音毫无起伏,却字字诛心,“汉东省委连夜评估,光明峰项目全线崩盘,涉及违规资金高达几百亿。数万名安置工人群体性抗议的风险直逼红线。这就是你嘴里的工作方法不当?”
钟小艾死死盯着报告上的红头大印,呼吸急促了几分。文件边缘被她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事情还没有完全恶化,钟家可以协调发改委那边出面压下舆论。”她强行稳住心神,搬出最后也是最硬的底牌,“徐局长,做事留一线。大家都在“中心”里走动,真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给我一个面子,把人先放出来内部自查。以后遇到任何难处,钟家绝不推辞。”
“给你一个面子?”徐骁靠回椅背,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以为反贪总局是菜市场,犯下这种弥天大错,你凭几句不痛不痒的空头支票就能来砍价?”
徐骁猛地转过身,深色的中山装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钟小艾,你是不是在这个温室里待太久,真以为钟家那点能量能只手遮天了?”徐骁看着她,眼神透着绝对的漠然,“钟家在别人眼里是参天大树,但在我这儿,也就是几份内参的事。你要不要试试,看看是你钟家的面子大,还是我总局掀桌子的决心大?”
没有暴怒,没有疾言厉色,只有一种上位者碾压一切的冷酷。
钟小艾下意识往沙发深处缩了缩,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徐骁,你不要欺人太甚!亮平怎么说也是最高检的处级干部,程序上……”钟小艾声音拔高,却透着股外强中干的心虚。
徐骁直接打断了她的无能狂怒。
他缓步走到钟小艾面前,单手撑在沙发的靠背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极近的距离下,那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钟小艾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钟主任,你也不想侯亮平拖延抓捕、违规向地方泄密的完整审查录音,明天一早就摆在中纪委的案头吧?”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精准地砸碎了钟小艾所有的侥幸。
一旦那些证据被坐实,不仅侯亮平这辈子永不翻身,就连试图保他的钟家,也会被政敌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撕成碎片。
钟小艾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对方的面容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显得极度冷酷。没有半点虚伪的官腔,只有赤裸裸的权力算计。
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感顺着她的脊椎往上攀爬。
她引以为傲的底气,在徐骁面前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煞白的脸色。
徐骁直起身,理了理袖口,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拿起夹子往茶壶里添了一块陈皮,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的死亡威胁根本不存在。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
钟小艾死死咬着后槽牙,双手紧紧捏着真皮包的提手。
窗外的夜风拍打着玻璃,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却掌握着她丈夫生杀大权的男人,引以为傲的尊严正在一点点崩塌。
徐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钟小艾闭上眼睛,声音发着抖:“徐局长,直说吧,怎样才能留他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