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晚上沈越来明珏湾的婚房,接上时黎,一起去了老宅。
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墨色西装,眉目精致冷淡,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比起昨晚戴着胸链的模样,反差拉满,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衬得他人夫感十足。
时黎不爱戴婚戒。
当初和沈越结婚结得匆忙,戒指也来不及定制,直接在品牌店里挑的现货。
她没挑到满意的,随便找了对看得过去的将就,但是沈越一直都戴着。
“他们这次又找的什么理由请你回去?”她收回落在男人婚戒上的视线。
“时澈大学快毕业了,爸的意思是把他安排进公司从基层慢慢做起,陈芃不同意。”
时澈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有多大能力揽多大的活,他去年向你借钱和朋友一起投资创业,亏得血本无归,真让他进了高层,时宇等着破产吧。”时黎有些无语。
她和时澈的关系其实不算差。
但越是关系相近就越知道她这草包弟弟的真实能力。
当个纨绔子弟绰绰有余,光宗耀祖就算了。
“严格意义上,是向你借的钱。”沈越纠正她的话。
当初时黎找他闪婚,签订的婚前协议上规定女方的婚前财产,以及婚后公司的股权增值仍然归属女方。
沈越什么都不要。
时黎过意不去,再三坚持,才让沈越接受了她每年自愿赠与的分红,如今意气风发的沈总,其实从始至终都是在给时黎打工。
“是我的钱,那就更不能让他给我糟蹋完了。”时黎说。
沈越勾唇,“嗯,所以今天这顿饭,必须要你出面。”
车子停稳在老宅别墅的地库里,两人一起进入家门。
时黎走在前面,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沈越跟在她身后,替她拎着稀有皮。
“我记得我请大小姐是来吃饭的吧?您这架势,是向我讨债来了?”陈芃坐在沙发里,抬眼看她。
“我是来讨债的,你凭什么让你儿子空降?”时黎开门见山。
“一回家就这么大喊大叫,还有没有一点教养?”时宇从二楼走下来,指责道。
“我只记得我妈教给我的,永远不能因为别人,委屈了自己。”时黎直直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当初她的母亲和时宇相濡以沫,扶持着时宇从籍籍无名到事业有成。
后来母亲在她七岁时因车祸意外离世,不久后,时宇喜气洋洋地迎娶新欢,丝毫不见对糟糠之妻的怀恋。
这件事始终是时黎心里一根刺。
导致这些年来她和时宇的父女关系也不是很好,甚至比不上沈越和时宇交流得多。
“你弟弟现在也成长了不少,进恒明帮忙还不好?哪能是委屈了你,再说了,当初沈越不也是直接……”陈芃语气抱怨。
“恒明以前是我妈说了算,我妈死了,就是我说了算,沈越是我的法定丈夫,代表我担任恒明集团CEO有什么问题吗?”时黎打断她的话。
恒明的前身其实是她母亲家里的小公司,后来和时宇恋爱之后两个人才慢慢做大做强。
时宇刚认识她妈妈的时候也只是个孑然一身的毛头小子。
陈芃听见她这番话,没再还嘴了。
“我还没玩儿够,进什么恒明。”时澈穿着一身睡衣从二楼房间里探出头。
他还在上大学,从小又被陈芃宠得厉害,一身孩子气,没什么眼力见。
“姐,我给你和姐夫带了纪念品。”时澈说着,从二楼跑下来。
递到时黎跟前的是一堆审美独特的手串项链。
“你们挑两条。”他说。
时黎没好气,“全是made in China吧?”
“不一样!你懂什么?这是非洲古法工艺!”时澈嚷嚷。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选了两条手串。
“有眼光啊姐,我也觉得这两条最好看,还是情侣款呢。”时澈夸道。
“那更是made in China。还是义乌批发的那种。”时黎拿出手机点开网购APP,对着时澈手上那一堆丑东西识图。
界面很快显示出一长串商品展示。
全是非洲古法工艺品。
时澈看着她的手机界面,这回彻底老实,再也不嚷嚷了。
–
一顿饭吃得并不痛快。
陈芃一直想方设法地提及时澈进公司的事,又被亲生儿子打哈哈带过话题。
气得她脸上青一阵紫一阵。
离开的时候时黎还是把时澈单独喊出来聊了两句。
“不是不让你进公司,但是要先积攒经验,再想着慢慢往上走。”时黎认真道。
时澈吊儿郎当,“说实话,我还不乐意进呢,自己什么水平我知道,不是人人都像姐夫那样,我还想再玩两年。”
“行了,别想着玩了,想想怎么应付你妈吧。”
“我看动物大迁徙的时候拍了个摄影集,等装订好了给你送过去。”时澈笑起来,皮肤被晒黑不少,显得牙特别白。
时黎忍俊不禁,连连点头。
沈越一直站在车边等候,百无聊赖地盘着那两条纪念品手串,姿态散漫。
经过这几年的工作,他越发显得沉稳矜贵,成熟男人的气质很吸引人。
确实如时澈所言,不是人人都是沈越。
大学快毕业的时澈在满非洲追着角牛和斑马跑,而沈越在他这个年纪似乎和现在也没什么两样。
稳重,内敛,寡言。
不知怎的,时黎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时黎大学没在国内念,有一年的复活节假期回国,前一天晚上还和朋友蹦迪喝酒到凌晨回家,第二天临近正午才醒。
头痛欲裂,浑身懒倦,在人间四月天,明媚的晨光里看见站在外婆家客厅,笔挺得如同一棵小白杨的沈越。
别墅内的装修奢贵豪华,他身上一件白色T恤洗到有些变形。
少年局促地和身为大学教授的外婆道歉,说自己因为兼职来晚了。
外婆让他别紧张,耐心地翻看他修改后的比赛项目书,给他指点意见,又问他怎么干了这么多份兼职,是不是家里有困难。
他说妈妈得了胃癌。
而时黎那时百无聊赖地窝在沙发里,顶奢专柜的sale上门给她过目那年的春季新品成衣。
同样的年纪,不一样的境遇和人生。
没想到后来,他成了她用来回击时家的结婚工具,成了她法律上的丈夫。
见证过父母失败至极的婚姻,也旁观过豪门圈子里无数浮于表面的情欲。
她已经不想去探究什么所谓爱情的本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居然也过了好多年。
—
从时家老宅回明珏湾的路上,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时黎接下。
“半醒今天有局,最近新来的几个男模巨辣!而且有大佬请客全场免单!速来速来!”孟妍激动地喊。
半醒是酒吧名字。
时黎捂了一下手机的扬声器,余光瞥见驾驶位上的男人依然是不动声色。
“我刚和家里吃完饭,有点累,就不去了。”时黎回绝。
“不会吧时黎,你还真被你家那位拴住了?之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有其他女生抢过孟妍的手机,大声调侃。
都是些金枝玉叶的富家小姐。
大家对于她当年和沈越闪婚这事,表面上夸她“有个性”“酷毙了”,其实打心底里还是为她可惜。
尽管沈越经营公司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但是没办法,他手里没有任何资本,说到底还是时黎的一个漂亮附庸。
有些时候人们口中的“慕强”,不一定慕的是能力,显赫的出身在他们这个圈子里更加受追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