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时间倒返去年深秋。
见到褚诤那日,周泗安没睡好。
起因是,并购及战略咨询部MD许志强因涉嫌内幕交易、泄露内幕信息被带走调查,纽约总部调了新的MD来上海,接手并购及战略咨询部。
TMO负责人申雅让周泗安整理许志强留下的项目资料,一起送去新MD办公室。
彼时那个人穿着一件卡其色长风衣,腰带松松束在身后,里面的白衬衫解开一颗扣子,像上世纪英国老电影里走出来的绅士。
站在玻璃窗前,他问得很细,项目进度、权限记录、保密墙审批,没一项放过去。
男人说话时带着浅浅的酒窝,一张脸周正英俊,棱角清晰,周泗安觉得眼前这张脸似曾相识,搜刮一圈记忆,始终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下班前,乔露提起新MD的中文名,周泗安才把他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对上。
她看了眼手机,才六点二十。
睡了不到六个钟头。
周泗安翻来覆去,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
房子是她和朋友合租的,两室一厅,房子不算新,装修也普通,好在离陆家嘴不远。
周泗安洗漱完,换好衣服,从钱包里摸出零钱,拿着钥匙下了楼。
源深路附近已经有人赶早高峰。卖豆浆的大妈刚把摊子支起来,锅里的生煎煎得滋滋响。
大妈看见她,先笑了。
“周小姐,今天这么早啊?”
“醒了就睡不着。”周泗安站到摊前,“两杯豆浆,四个生煎。”
大妈一边装生煎,一边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你们写字楼里上班的,是不是天天都忙?”
“还好。”
大妈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啊,嘴上都说还好,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周泗安笑笑,没反驳。
大妈往袋子里多放了一个生煎。
“这个送你,早上多吃点。”
周泗安赶紧把钱递过去,“阿姨,别送,该多少是多少。您起这么早做生意,也不容易。”
“一个生煎值什么钱?”
“值不值钱是一回事,做生意不能总让您贴。”
大妈看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把钱收下,嘴里念叨着她太见外。
吃完早餐,周泗安就去上班了。
周泗安刷卡进门,电脑还没开,便听见旁边有人在说并购组招人的事。
许志强留下的项目没人接,原来那几个人又走了几个,部门一下空得厉害。纽约总部批了内部调动,其他组只要背景合适、有交易经验,都可以申请。
消息传得很快。
有人说这是机会,也有人说新来的MD不好相处,进去未必是好事。毕竟并购组现在正乱,谁去了,谁就得跟着一起收拾残局。
周泗安坐到工位上,开电脑,邮箱里正好躺着HR发来的内部岗位通知。
她点开看了一会儿。
岗位要求写得很清楚,优先考虑有交易执行、财务建模或估值经验的人。
晚上八点,投资银行部几个组一起给新任并购及战略咨询部MD办了场接风。
许志强出事后,并购组的人事变动牵动了不少项目。新的MD从纽约总部调回上海,接下来要重新梳理团队和项目线,几个相关部门都需要先见一面。
申雅让周泗安跟着一起去。
餐厅订在陆家嘴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
周泗安跟申雅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褚诤坐在主位旁边。
席间有人陆续过去敬酒。
新MD刚从纽约回来,多少人都想借这个机会混个脸熟。
周泗安坐在申雅旁边,本来没打算过去。她的级别不高,这种场合安静听着就够了。
申雅看了她一眼,说:“你不会打算坐到结束吧?”
“嗯?”她没反应过来。
申雅朝褚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新老板第一次见大家,你连杯酒都不敬,回头别人怎么知道你是谁?”
周泗安眨眼。
申雅知道这丫头的心思跟打算,有心推一把,拿过她面前的酒杯塞给她,“投行也是半个江湖,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别让人觉得我们管理部不懂人情世故。”
于是周泗安便端着杯子过去。
“褚总。”
褚诤抬眼。
“我是TMO的周泗安,我敬您一杯。”
他停一秒,才拿起杯子和她轻碰:“谢谢。”
周泗安把酒喝完,放下杯子,点点头就回座位了。
褚诤长着一张心无旁骛、不动声色的脸。他没有参与太多寒暄,只偶尔回答几句。有人敬酒,他礼貌碰杯;有人聊起上海这边的情况,他听完才开口。
酒过三巡,周泗安起身去了洗手间。
餐厅外有一段临江的露台,夜风吹过来,远处的高楼灯火连成一片。
难得可以站在这样的地方,周泗安惊叹美景,拿出手机想拍下来。
刚按下快门,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周泗安回头。
只见褚诤站在不远处,正在接电话。
他面对着江景,面容冷峻,和饭桌上礼貌周全的样子判若两人。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眉眼压低。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偏过头。
周泗安挺直腰板,站在那里,礼貌地弯了下唇。
可褚诤没有感受到一样,漠然地收回视线,继续对着电话说话。
周泗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适才要对他颔首微笑。她拿着手机回包厢,思绪漫漫杂杂的,心想要转去并购组这条路,或许比她想象中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