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粗瓷碗被他随手塞进一只红色塑料袋。
恍惚间，于嘉耳边仿佛响起临县老街熟悉的叫卖声 ——
“鹅毛！鸭毛！鳖壳！长头发！旧衣裳，破铜烂铁哎……”
从前走街串巷的小贩便是这般模样，挨家挨户收拣旧货，尤其是逢年过节格外热闹。
于嘉眼眶悄悄泛了红。
当年在县城里气焰张扬、无人敢招惹的少年，如今竟做起收破烂的营生。
他过得竟这般不如意吗？
酸涩闷堵着胸腔，她下意识加快脚步。
恰在周寺转身准备离开的一瞬，手腕蓦地被一只手攥住。
他缓缓垂首，映入眼帘的是纤细白皙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干净齐整，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视线顺着手臂缓缓上移，撞进一双泛红的眼眸。
周寺心口猛地一颤。
他曾在脑海预想过千万次盛大的重逢，却从未料到会是此刻这般猝不及防地面对面。
身躯骤然僵住，喉结重重滚动。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顷刻间尽数消散。
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凝着她。
近距离相望，于嘉开始隐隐不安。
他的眼神比记忆里更加冷厉，看人时裹挟着淡淡的戾气，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跟着冻结。
于嘉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念头转瞬又压了下去。
要是被之前的同学看见他在收破烂的话，他是会被笑话的。
“周寺，跟我回家。”
她攥着他的力道并不重，一双清泉般澄澈透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让他根本说不出一丝话来。
六年没见，他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周寺不悦地用舌尖轻顶了下腮侧。
见周寺始终缄默，于嘉怕他心存顾虑，连忙补充：“我现在有家了，自己一个人住。”
有家了？
一个人住？
一个姑娘家家，和他一个大男人说这样的话，合适吗？
周寺的唇角却不自觉向上勾起，“于同学～”
他拖着他惯有的腔调，“你这是在邀请我？”
短暂停顿，他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轻悠悠补上一句，“同居？”
此刻走廊上路过的人很少，四面铺着质感上乘的瓷砖，处处透着不菲的精致。
冷白灯光落在光洁砖面上，漾开细碎晃动的光斑，一一落在两人身上。
望着眼前的人，于嘉恍惚失神，仿佛回到十八岁。
那时候，他一头银发，也是这般的好看。
那个时候，他挡住了所有欺负，霸凌她的人，为她踹翻了那人的课桌。
他说，“动她，问过老子了吗？”
而现在，他如此窘迫，她不能坐视不管。
“嗯，你怕吗？” 于嘉轻轻咽了咽口水，反问。
周寺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说话时自然而然微微垂眸看向她。
从前那个只要对上他视线就脸颊发烫、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姑娘，如今竟敢稳稳直视他的双眼，还反问他怕不怕。
他怕吗？
只要对面是于嘉，他从来无所畏惧。
“于同学，我这人知道自己长得很帅，但也不至于让你主动邀请，这样吧……”
周寺的话还没说完。
于嘉像怕他后悔似的，说，“我给钱。”
“什么？” 周寺一时没反应过来，眉梢微挑，满是错愕。
“对，我给你钱。” 于嘉生怕他不肯相信，认真补充，“我现在是医生，有稳定收入，可以养活你。”
周寺僵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合着，他这是被当年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跟班，主动提出包养了？
这种剧情，他听过不少，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落到自己头上。
另一边，林立久久没见于嘉回来，升起几分担忧。
于嘉的容貌从不是第一眼惊艳的那种，却像是悬在夜空的一轮明月，清浅柔和。
在旁人眼里，是标准的白月光类型，惹人呵护。
而这份毫无攻击性的清丽，反而最容易勾起人的贪恋。
想到这里，林立立刻拿起手机，快步走出包厢寻人。
刚到走廊，视线便定格在前方。
于嘉正攥着一名男人手腕。
林立看不清男人的正脸，只能望见宽阔挺拔的背影，却清晰捕捉到，于嘉抬着的眼尾泛着一层淡淡的红。
几乎没有思索，林立立刻出声唤道：“于医生？”
听见林立的声音，于嘉下意识地收回手。
还有同事在场，实在不宜这般亲近。
她仓促抽回的指尖，让周寺刚才上扬的唇角骤然放平。
他顺着于嘉的目光看向后方，目光落在林立身上 。
是个男人。
周寺低低笑了一声：“也行。”
他长久沉默，于嘉本以为强烈的自尊会让他断然拒绝，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松了口，
她愕然抬眼，再次看向周寺，不敢确信：“你答应了？”
“嗯。只不过我这个人……”
“什么？”
“有洁癖，对雄性过敏。”
于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