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包养吗？
于嘉从来没想过包养周寺。
因为，她对周寺只有感激了。
当年约定一起从临县考出去。
可最后赴约的人只剩她一个，他凭空失约。
她跑到他家小区找他，保安却不让她进了，自那以后，整整六年，两人断了所有音讯。
于嘉敛下纷乱的心绪，拿上睡衣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周寺已经走进次卧，屋里摆着一张木板床。
被子什么的，都有。
偶尔，尹静会过来住。
现在，就给他住了。
洗漱完，回到房间，刚躺下。
尹静的微信就进来。
【乖宝，明天早班吗？】
于嘉：【是的。】
尹静：【那晚上我来找你，我又和某人吵架了，我准备离家出走！】
尹静一和谭文攒吵架，就会来她家住几天。
于嘉想了想，她带周寺回家来的事情，总是要被尹静等人知道的。
而且，他们都是高中同学，私下还是好友，比她先认识周寺。
说这些年说不定还一直在四处打听他的下落。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今天我见到周寺了。】
尹静看到消息，愣了许久才回复：【在哪？】
于嘉：【我家。】
尹静：【？？什么？！】
于嘉顿了顿，如实打字：【我把他捡回家养了。】
周寺如今在收破烂，她不打算告诉尹静一行人。
周寺和尹静从小一同长大，高中时和谭文攒也是形影不离的兄弟。
若是让他们看见当年风光耀眼、所有人都追随的寺哥落到这般境地，纵然众人不会出言嘲笑。
可那扑面而来的同情，足以碾碎骨子里格外骄傲的周寺。
这条信息，尹静消化了很久，才发出：【你说你把周寺捡回家养了？你们在一起了？】
当年的事，尹静知晓得并不完整，只清楚高考最后一天，周寺迟迟没有现身。
一群人疯了一样满城寻找，却连他的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他和于嘉定下的约定，终究化作泡影。
那天之后，他似乎彻底地从临县消失了。
而于嘉坚守了约定，考了出去，顺利考入他们两人当初约好的京大。
同时当年围在周寺身边的一众兄弟，也各自奔赴前程。
有人去了不入流的大学，有人拜师学手艺，有人出国镀金，还有人留在小县城安稳度日。
只是没了周寺，这群人仿佛瞬间散了心气，再也没有从前那般热闹凝聚。
在一起了吗？
于嘉盯着屏幕沉默了良久。
六年没见，重逢那一刻，她的心跳比双眼更早认出那道刻在心底的身影。
可当她看见他收下那只裂口粗瓷碗，随手塞进红色塑料袋时，心口骤然传来尖锐的疼。
在她心里，周寺本不该活成这般模样。
他该永远耀眼夺目，肆意张扬。
她敲下 【我们】 两个字，指尖却悬停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后续文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多年前的画面。
高考结束那天，她守在周寺家小区门口，保安却拦着她，不让她进去。
她满心困惑，想弄明白他为何缺席最后一场考试，前一天两人见面时还一切如常。
她蹲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一等就是许久。
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少年，拎着一只牛皮纸袋，趿拉着人字拖走到她面前。
“你就是于嘉吧？”
她缓缓抬头，逆光之下，少年将纸袋递到她手里：“别等了，他不会见你，这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长时间蹲着，双腿早已发麻，她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一软，眼前更是一阵天旋地转。
黄毛下意识伸手想扶，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于嘉立刻蹲下，抬手轻拍双腿，然后慢慢举起手。
这是奶奶在世时教她活血的法子，十分管用。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她才站起身，伸手接过黄毛手里的纸袋。
黄毛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有话要说。
于嘉：“他还说了什么吗？”
黄毛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寺哥让你戴着，去去身上的戾气。”
那天，她没有落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
只是安安静静抱着纸袋回到奶奶家。
拆开纸袋，里面躺着一只小木盒，木盒打开，是一块系着黑绳的黑木牌。
木牌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而这根黑绳子，她记得。
是挂在他脖子上的。
手机再次 “叮” 地一声，打断她的回忆。
尹静的消息再度弹出：【当初他到底为什么不来考场？】
这也是这么多年，尹静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于嘉不知道，也不想问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她现在只想，好好报答当年他义无反顾护着她的那份仗义。
看着屏幕上只打出一半的 【我们】。
于嘉指尖落下，补全后半句，然后发送出去。
【我们没有在一起。】
-
翌日。
于嘉早早地起来了。
打了哈欠走出卧室，忽然余光瞄见了沙发上的一个身影。
打着哈欠的嘴巴猛地顿住。
张也不是，收也不是。
而沙发上的某人非常没眼力见的，看了过来。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内双。
看人的时候是锋利的。
不笑时的时候是带着戾气的。
他看样子早就醒了，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拿着手机，正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来。
看见小姑娘穿着白色的蕾丝睡裙。
裙摆到腿肚子。
长发扎了一个巨大的丸子，乱糟糟的又蓬松地堆在头顶。
却没有一丝邋遢的感觉，反倒生出几分慵懒的破碎美。
只是，小姑娘好像忘记了他这号人，手背虚虚捂着嘴巴，嘴巴正张开着。
好像在打一个大大的哈欠。
看见是他了。
那要打不打的样子，滑稽极了。
而且又石化住了。
这会儿，有眼力见的人会假装看不见。
但周寺是什么人，从小到大只按照自己的心意活。
后来在自己十八九岁的时候，遇见了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乖乖巧巧的。
却一次次让他破例。
这会儿，和这位小姑娘六年没见了。
再一次重逢，小姑娘对他见外，客气。
又似乎想要报答。
他非常的不爽。
要报答也要以身相许的那种。
她倒好，要给他钱，要养他。
却没有在养前面加个‘包’。
“您这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