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反正他们是男孩子,皮糙肉厚的,也打不坏。
说不定,她真的变好了?
裴晏心底生出一股愧疚出来,低声道:“对不起大嫂,是我们误会你了。”
他扫了一眼裴歧,沉声道:“裴歧,跟大嫂道歉。”
裴歧很不情愿,别别扭扭的偏过头去:“想要我跟她道歉,不可能!”
他腿现在还痛着,都是谢晚凝打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裴晏蹙眉,大喊一声:“裴歧!”
“想都别想!我死都不会跟这坏女人道歉的!”
他讨厌谢晚凝!
巴不得她永远别回来了!
当初就因为裴歧不小心踩到了谢晚凝的裙子,就被她打的下不来床。
他这人小心眼,可记仇了。
要不是怕大哥在书院读书分心,他非得跟大哥告状不可。
谢晚凝:“行了,去做饭吧。”
裴晏小心翼翼的瞥了她一眼,小心的接过她手中的肉和大米。
见她真没什么反应,没发火,这才松口气,转身去厨房做饭。
他是家里的小大人,得照顾弟弟和大嫂。
谢晚凝得空了才打量起这个家,茅草屋,有些破旧,翻新过,但看起来还是破旧。
难怪原主要跑,一个侯府千金嫁到这地方,落差不是一般大。
家里两个房间,裴家三只小的,挤在一个房间,谢晚凝一个房间。
裴寂的母亲是陪着他父亲一路吃苦的原配。
裴令山中进士入朝为官,凭借出色的样貌娶了京中尚书大人的嫡女,贬妻为妾。
仕途一路升迁,如今已经坐到了他岳父大人的位置。
裴寂的母亲生他时,大着肚子被罚跪在雪地,早产生下他,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血崩死了。
裴寂也差点冻死在雪里。
生下来体弱多病,就成了病秧子。
嫡母眼里容不下他,怀五哥的时候,国师说裴寂是个天煞孤星。
跟她肚子里的孩子犯冲,克她。
年仅1岁的裴寂就被送回了乡下老家等死。
他像皮球一样被人踢来踢去,没人愿意养他,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吃着百家饭长大。
后来村里有个老光棍去世,留下这个破屋。
10岁的裴寂就住了进来,一个人住在这栋破屋里缝缝补补。
之后陆陆续续捡了裴晏、裴歧、裴厉枭回家,家里才多了几分活气。
他之所以能读书,还是他天生聪慧,里正可怜他孤苦无依,又是个读书的天才儿童。
不忍心让他一辈子埋没在这穷乡僻壤,跟族里商量着供养他读书,集体交钱给他交束脩。
后来裴寂高中,除了裴家大房。
整个村的村民都跟着一起升天!
他入朝为官,第一件事就是为家乡谋福利,带他们经商。
穷八村也从最穷的村子,变成了大雍朝最富裕的村。
家家户户盖青砖瓦房,坐马车,顿顿有鱼有肉。
可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忽然一只白净的小胖手伸手拽了拽她的裤腿。
谢晚凝低头,就瞧见那小胖子挪动着屁股,小心翼翼靠近。
他害怕的看着谢晚凝,眼底充满畏惧和害怕,脸上带着讨好:“嫂嫂,我、我洗干净了。
“我不脏了。”
大伯妈说他们不是裴家人,是哥哥从外面捡回来的,是别人不要的小孩。
谢晚凝迟早把他们全卖了。
他得讨好谢晚凝,否则会被赶出家门或者被卖掉。
裴厉枭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一脸乖巧可爱,奶声奶气的说:“嫂嫂,我以后都会乖乖的不玩泥巴了。”
小家伙怯生生的开口:“你别打我,好不好?”
谢晚凝低头,见裴厉枭白嫩的手臂上还有鞭痕,伤口都未结痂。
不懂原主怎么舍得对孩子下手。
她最该恨的难道不是侯府那些人?
谢晚凝看着他温声细语笑道:“以后不打你,嫂嫂还给你买肉吃。”
小家伙眼睛亮了亮,随即想到肉很贵,小眉头微皱,摇头:“不吃肉肉。”
他把小手背在身后,一脸认真的说违心话:“我其实不爱吃肉肉的。”
怎么可能有小孩子不爱吃肉的,只有小孩不爱吃青菜的。
谢晚凝不太喜欢熊孩子,闹腾。
但乖巧懂事的小孩,她不反感,反而会生出一丝怜悯。
她把手伸进兜里,从空间里取出一瓶药。
谢晚凝蹲下身,温柔的问道:“身上还有什么地方痛?嫂嫂给你涂药。”
裴厉枭伸出白嫩嫩的胳膊,奶声奶气的开口:“胳膊,还有小肚子和背背。”
谢晚凝把他袖子撸开,才四岁的裴厉枭小胳膊上都是新伤。
小家伙低头看谢晚凝沉默着给他涂药,他脆声声安慰她,怕她吓到:“嫂嫂,我不痛。”
“下次你要是再不开心的话,还可以打我。”
“我皮实,经打。”
这孩子是被PUA了吧?
谢晚凝说道:“再皮实也不能任人打骂,嫂嫂不能,就是你爹娘,也不能无缘无故的打你。”
“你要学会反击。”
裴厉枭垂头:“可是不乖的话,会被赶出家的。”
他不想被赶出去,想跟哥哥们在一起。
“以后在我们家,谁也不能赶你走。”
“也包括我,懂吗?”
“你是家里的一分子,也是这个家的小主人,没有人有权力赶走你。”
四岁的裴厉枭低垂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拼命的压抑着哭声,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灼热的泪水滴落在谢晚凝的手背上,烫的厉害。
小家伙哭了。
谢晚凝伸手将他搂进怀里:“好了,没事了,以后嫂嫂保护你。”
裴厉枭紧紧搂住谢晚凝的脖子“哇”的一声,就大哭了起来。
好像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释放的哭一次了。
裴晏蜷缩着身子躲在暗处,听到谢晚凝的话,双手双脚紧紧抱住自己,眼底涩涩的,眼角沾染着泪珠。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
没有谁会想要养别人的小孩。
他不怪谢晚凝不疼他们,没把他们当亲人。
因为这也并不是她的义务。
往日的白眼和动辄打骂,他也尽量当看不见。
可他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也会痛。
午夜梦回,裴晏也总想问问他的亲生父母,为什么要生下他,却又抛弃了他。
为何,当初不一生下来就掐死他。
被谢晚凝打狠了,他想过干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他也会忍不住去恨。
可他死了,大哥会伤心。
他的命是裴寂给的。
如果没有他们三兄弟拖累大哥,或许,大哥会过得更好。
裴晏起身,拖着小小的身子,一瘸一拐的离开。
其实他的右腿瘸了,白天他都是把力气用在左腿上,尽量避免右腿走起来正常,怕裴晏担心。
可每一步都像走在针尖上,痛的人骨头缝钻心的疼。
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被谢晚凝打断腿躺在床上,他说没事,拒绝看太夫的。
这个家,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谢晚凝拍拍裴厉枭的小背,任由他哭够了才说道:“把衣服撩起来,我看看别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