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未晞对四周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向自助餐区,动作自然熟练,端起纯白骨瓷餐盘,慢条斯理地挑选甜品。
黑松露小蛋糕、慕斯奶冻、焦糖布丁、鲜切进口水果,每样都浅浅夹了一点,吃得不亦乐乎。
原本等着看她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名媛们,当场看懵了。
这和她们预想的卑微戏码,完全不一样!
几名平日里最爱抱团嘲讽、私下嚼舌根的富家小姐对视一眼,不甘心就此作罢,故意缓步走到她身侧。
为首的那个姜未晞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个地产商的女儿,叫周琪曼,平时在京圈名媛圈里挺活跃,跟原身有过几次不太愉快的交集。
周琪曼笑盈盈地走过来,语气亲热:“哎呀,未晞,好久不见,你今天穿得好素净啊。”
姜未晞没有理她。
接下来她们看似闲聊,实则字字带刺。
“你们听说了吗?宋暖晴要回国了,好像就在下个月。也不知道这次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变动呢……”
“总算回来了,圈子里总算能恢复正常了,某些占位的人也该自觉让位了。”
“说到底,替身终究是替身,再怎么装温柔懂事,也抵不过正主归来,名不正言不顺的,何必硬撑。”
她们句句戳心,字字嘲讽,摆明了就是故意说给姜未晞听的。
三个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姜未晞,等着看她脸色大变、尴尬离场的模样。
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竖起了耳朵。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定然脸色惨白、手足无措,要么狼狈躲开,要么暗自垂泪,默默咽下所有委屈。
可此刻的姜未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用精致小叉子稳稳叉起一块蛋糕,轻轻送入口中,绵密香甜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眼底满是满足。
咽下甜品,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她才慢悠悠抬眼,眉眼弯弯,笑意温柔,不卑不亢地开口:“周小姐,你对傅家的家事还真是关心啊,你也想嫁入傅家?”
周琪曼的笑容僵了一下:“我只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就能把别人的老公和别的女人的关系记得这么清楚……”
姜未晞歪了歪头,笑容不变:“周小姐平时一定很辛苦吧?毕竟要操心这么多跟自己无关的事。”
周琪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旁边两个女人的表情也变得精彩起来。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被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姜未晞,居然会当众怼回来。
姜未晞又看向旁边两个女人:“几位小姐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太无趣,只能靠议论别人找乐子了?”
姜未晞的话轻飘飘落下。
温柔不咄咄逼人,却精准堵得对面几人瞬间卡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
她们预想过姜未晞会委屈、会愤怒、会辩解,唯独没想过,她会如此淡定通透,反手优雅打脸。
姜未晞懒得再看她们尴尬的神色,端着餐盘侧身避开,神情坦荡。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人群中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那是傅太太?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琪曼被她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真是活该。”
“不过她倒是真的淡定,听到宋暖晴要回来一点都不慌。”
姜未晞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她端着盘子走到了宴会厅的另一侧,那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独自喝茶。
她认出这是著名的国画大师章玉英,今年七十多岁了,在国内艺术界德高望重。
原著里提过一嘴,说章老跟傅家老爷子有些交情,每年都会来参加傅家的慈善晚宴。
姜未晞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章老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章老师您好,我叫姜未晞。我很喜欢您画的山水,尤其是您画的那幅《隔帘看山时》,墨色用得特别妙。”
章玉英本来只是来走个过场,打算坐一会儿就走,听到这话不由得来了兴致:“哦?你看过《隔帘看山时》?”
姜未晞笑着说:“看过,之前在美术馆的国画展上见过原作。”
“我当时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好久,一直在想您是怎么用墨色把云雾的流动感表现出来的。后来我自己试着临摹过一次,画得一塌糊涂。”
章玉英笑了起来:“你学过国画?”
姜未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过一点点皮毛,小时候跟着少年宫的老师练过两年。”
“后来学业忙了就放下了,但一直很喜欢。”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隔帘看山时》聊到宋元山水,从笔墨技法聊到当代艺术的困境。
姜未晞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她前世确实对国画有些研究,加上她说话风趣幽默,时不时蹦出几句俏皮话,把章玉英逗得开怀大笑。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要知道,章玉英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高冷脾气,一般人不轻易搭话。
可此刻她却拉着姜未晞的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这小姑娘有意思!改天到我画室来,我给你讲讲用墨的技巧。”
“真的吗?那我可不客气了,到时候一定去叨扰您。”
姜未晞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欢喜。
这一老一少相谈甚欢的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又是另一番意味了。
能跟章玉英聊到一起,说明这个傅太太绝不是空有其表的花瓶。
一时间,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
二楼观景露台,视野绝佳,能将楼下整片宴会厅的景象尽收眼底。
傅澜野一身高定黑西装,身姿挺拔立在栏杆旁,周身气场清冷疏离,眉眼沉沉,静静俯瞰楼下那道鲜活耀眼的身影。
方才几名名媛低声嘲讽的画面、姜未晞从容回击的模样、以及她和老艺术家从容畅谈的画面,一幕不差,尽数落入他眼底。
林淮舟乖巧站在身侧,默默吃瓜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感慨:“傅总,太太好像……完全不需要您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