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办公室工作人员用了四十分钟完成责任书起草。
季昌明要求案件管理部门补充管辖审核意见，又在分管领导一栏签下姓名。
文件送到侯亮平面前时，只剩局长签发栏空着。
他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三日期限、协调权限和责任划分全都写得明白。
秦舒保提出的条件均被列入正文，市公安局拒绝移交后的裁决申请程序也写得十分具体。
侯亮平把文件放平。
“秦处长需要的保障都在这里。三天以后要是还带不回嫌疑人，希望你别拿客观困难搪塞。”
秦舒保坐在会议桌对面，保温杯放在合拢的卷宗旁。
“文件生效后，一处会按照职责推进。三日期限从今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开始，截止到周四上午九点二十分，请办公室同步登记。”
侯亮平在签发栏写下姓名，取过公章盖在落款处。
红色印记完整落下后，他把责任书递给办公室主任。
“复印一份交给一处，原件留在局办公室。秦处长既然信不过口头安排，就让每一步都有文件依据。”
秦舒保接过文件检查印章，又翻到附件页确认授权范围。
“责任书明确由一处保管原件，局办公室留存副本。侯局刚签发的内容写得很清楚，请按文件执行。”
办公室主任收回伸出的手。
侯亮平盯着附件页看了几秒，那里确实写明原件随案流转，一处负责归档。
“可以，原件由你保管，我等办理结果。”
会议结束后，秦舒保拿着卷宗回到一处。
几名干警围到办公桌旁，看到责任书上的期限，都没露出轻松。
副处长周正找出市局前两次回复，摆到秦舒保面前。
“秦处，市局经侦支队的理由准备得很全。他们坚持孙连城涉及三起合同诈骗，还拿追回国有资产压我们。赵东来局长亲自批过意见，要求两案并查，暂不移交。”
年轻干警陈海翻开市局回函，按住其中一页。
“市里分管能源的刘副市长也打过招呼，经侦支队肯定不会松口。我们照常送协助函过去，最多再拿回来一份延期回复，三天很快就会耗完。”
秦舒保把两份回复并排放好，逐项核对立案时间、采取措施的法律依据和案件性质。
“市局先行控制嫌疑人有程序基础，问题在于管辖冲突始终没进入裁决环节。前两次协商只停留在反贪局与市公安局之间，双方级别相同，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推翻对方决定。”
周正把椅子拉近桌边。
“那就只能申请省委政法委协调，可政法委未必愿意为一个嫌疑人得罪市里。按正常程序，从收件到批复，三天未必够。”
秦舒保吩咐：“责任书授予一处直接申请裁决的权限，材料今天中午前送达即可。你们准备案件性质说明、证据关联目录和市局两次回复，常规移交手续也一并拿上。”
办公室立刻忙了起来。
复印机接连吐出材料，陈海核对公章和页码，周正联系车辆与押解人员。
有人仍担心市局拖延，秦舒保只让他们把证明管辖冲突的文件装进同一个卷夹。
楼上的局长办公室里，侯亮平站在窗边，隔着百叶窗盯着一处人员进出。
两名干警抱着材料上车，秦舒保提着公文包坐进后排。
秘书把责任书副本送到桌上，侯亮平翻到责任条款，用钢笔在“三日内完成移交”下方划了一条线。
“通知综合处准备业务督办材料，暂时别发。周四上午九点二十分前拿不到人，就以办案能力不足、贻误案件推进为由，提交党组讨论。”
秘书抱着文件夹，迟疑了一会儿。
“侯局，责任书也授权一处申请政法委裁决。万一政法委支持他们，市局可能会交人。”
侯亮平摆了摆手。
“市局已经得到市里领导的明确意见，赵东来也不会轻易退让。政法委每天收到那么多协调申请，秦舒保拿材料上门，未必能见到负责同志。”
他放下百叶窗，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喜欢把规矩当护身符，这回就让他看看，现实办案靠协调能力，也靠地方关系。文件写得再完整，没人肯替他盖章，照样是一堆废纸。”
院内车辆驶出大门，侯亮平拿起电话联系市公安局办公室。
他没有直接要求对方拒绝移交，只询问孙连城案件进度，又提醒反贪一处可能前往交涉。
“赵局很重视这起案件，我们局里也尊重公安机关依法侦查。秦舒保若提出超出权限的要求，你们完全可以按现有程序处理，不必因为他的个人身份破坏办案秩序。”
电话另一端客气回应，明确孙连城仍是诈骗案的重要嫌疑人，移交必须经局领导批准。
侯亮平放下电话，一处的车辆已经驶出大门，他便把督办材料压到责任书副本下面。
车内，陈海把导航设为京州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地址出现在屏幕上。
雨点落上挡风玻璃，雨刷器按固定节奏来回摆动。
秦舒保没有查看导航，打开加密平板，进入最高检内部资料系统。
身份验证通过后，一份两年前由最高检与公安部联合下发的办案备忘录出现在屏幕上。
备忘录专门处理职务犯罪与经济犯罪并案时的管辖争议，其中明确规定，地方检察机关与公安机关协商不成，可以提请同级党委政法委进行程序协调。
涉及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权实施犯罪的关联嫌疑人，应当优先保障职务犯罪案件调查，公安机关可复制相关证据继续侦查。
秦舒保将备忘录发送到车载保密打印设备，纸张带着余温落入托盘。
周正接过文件，看到联合发文机关后，立刻坐直身体。
“秦处，这份备忘录没有公开下发到基层，市局未必承认它能直接作为移交依据。”
秦舒保把打印件放进卷夹。
“所以我们要先取得有权机关的管辖裁决。侯局签发的责任书允许一处申请，政法委也有现成的处理依据。”
车辆在岔路口停下等待红灯，陈海已经打开右转灯，导航提示市公安局还剩七公里。
秦舒保抬手指向前方路口。
“不去市局，掉头，直接去汉东省政法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