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押解车驶入反贪局大院时，距离责任书生效只过去七个多小时。
值守干警核对移交文件，孙连城被押往一处专用审讯区，市公安局同步送来的证据复制件也完成登记。
周正抱着卷夹走进办公室，几名干警立刻围了上来。
他把省委政法委的裁决书放在桌上，拍了拍厚实的附件。
“人已经顺利移交，市局保留诈骗案侦查权，我们负责职务犯罪部分。秦处提前拆开双方最容易争执的权限，赵东来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陈海把押解回执交给内勤同事，疲惫压不住话里的痛快。
“马国成起初还要我们留下材料等通知，秦处把拒绝情况表递过去，他连决定人的名字都不敢填。政法委印章加上联合备忘录，谁签拒绝意见，谁承担后果。”
秦舒保将保温杯放到桌边，抬手制止众人继续围谈。
“手续合规只是取得审讯条件，案件还没形成完整证据。市局已经控制孙连城两天，他对诈骗部分作过多次陈述，我们需要先确认哪些内容与梁仲春案有关。”
周正收起笑容，翻开市局移交的讯问材料。
“孙连城一直声称自己按公司流程签字，对采购款去向毫不知情。市局从诈骗角度追问，他把责任都推给供应商，恐怕已经准备好了统一口径。”
秦舒保吩咐：“先核验他的任职权限和资金审批路径，审讯中不要直接提梁仲春的名字。市局笔录显示，他三次否认接触项目验收，可门禁记录里有两次夜间进入验收档案室的记录，就从这个矛盾开始。”
一处干警很快调整分工，两人整理门禁资料，一人调取已经取得的通讯记录，周正负责首次审讯提纲。
先前对三日期限的担忧已经散去，办公室里每个人都主动接过工作，没人再提市局关系太深。
楼上的侯亮平却重重放下电话听筒。
综合处刚准备好的业务督办材料摆在桌边，其中“办案不力”和“贻误战机”两处结论已经没法使用。
秘书站在门口，等候下一项安排。
“侯局，责任书要求三日内完成移交，一处今天已经完成任务。综合处准备的材料是否撤回？”
侯亮平答道：“暂时封存，不要送进党组会议。案件由反贪局统一办理，一处把嫌疑人弄回来只是开头，后续审讯和证据固定仍需要局里统筹。”
他走到窗边，正好看见孙连城被押进审讯区。
侯亮平原本打算借市局的阻力压住秦舒保，结果却帮一处在全局干部面前立了威。
再放任秦舒保独立审下去，梁仲春案的全部成绩都会落到一处名下。
秘书听出了他的意思，提醒审讯主办人已经登记为秦舒保。
“按照现有分工，变更主审人需要分管领导批准，还要由案件管理部门备案。您若准备亲自介入，我先让办公室补办手续。”
侯亮平从桌上拿起卷宗。
“局长统筹重大案件属于职责范围，我去旁听审讯，不涉及主审人变更。先了解孙连城的口供情况，再决定是否调整专案组。”
他喊来两名从龙都跟随自己调任汉东的办案人员，没有联系案件管理部门，也没有查看一处刚拟定的审讯方案，只让两人拿上讯问设备，赶往审讯区。
三人穿过二楼走廊，一处内勤正要上前询问，侯亮平抬手将人挡在门外。
“我负责全局重大案件，现在进去了解情况。你通知秦舒保配合局党组统一指挥，别影响首次审讯。”
内勤拿起内部电话准备联系周正，侯亮平已经推开审讯室外门。
负责记录的干警抬起头，发现局长领人进来，只能暂停核验程序。
孙连城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固定挡板上。
刚才他还在回答任职经历，三人进门后，他立即闭上嘴，在两组办案人员之间来回打量。
秦舒保坐在审讯桌左侧，面前摆着门禁记录和市局移交笔录。
他没有起身阻拦，只在笔录空白处写下侯亮平进入审讯室的时间，并标注随行人员姓名。
侯亮平把卷宗放上桌面，拉开主审位置的椅子坐下。
“孙连城，我是汉东省检反贪局局长侯亮平。你涉嫌协助国家工作人员转移巨额项目款，现在由我亲自负责审讯。希望你认清形势，争取从宽处理。”
孙连城的肩膀向后缩了一下，转头问秦舒保。
“刚才秦处长让我讲门禁记录，现在换成局长负责，我到底该回答哪一边的问题？”
侯亮平翻开卷宗，把梁仲春与供应商往来的照片摆在桌上。
“案件由反贪局统一办理，不存在两边的问题。你只需如实交代梁仲春指使你转移资金的过程，其他程序由办案人员处理。”
秦舒保在笔录上补充一句，记下侯亮平直接点出梁仲春姓名。
负责摄像的干警检查设备，确认画面和声音仍在持续保存。
侯亮平发现他的动作，把照片朝孙连城推近。
“秦处长，人已经坐在这里，审讯必须把握时机。你若只准备围着门禁记录打转，我可以接手主审，免得嫌疑人继续回避核心问题。”
秦舒保合上红蓝铅笔，拧开保温杯盖，杯里的枸杞随水面晃了几下。
“侯局既然要亲自审，一处自然配合。不过开审前，麻烦您先对着摄像头，把您介入此案的《特别授权决定书》文号宣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