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知不知道,单单为了救她、给她做手术,昨晚我家足足花了一百块钱!”
殷华愤怒地冲她比了一根手指,表情激动地大喊:“一百块啊!!!你知不知道,这一百块我们攒了多久?”
四邻八舍的听完这话,脸上全都闪过吃惊,皆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彼此,属实是没想到,田家竟然舍得花这么多钱救儿媳妇。
“一百块钱,在咱们屯儿都够再娶仨媳妇儿了!”趴在墙头的胖婶撇撇嘴嘀咕着。
旁边的人闻言,齐齐点头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前阵子柳大树娶的那个媳妇儿,听说花了二十块钱呢!”
“那可不!”
一个偏瘦的小媳妇儿接过话头:“我男人娶我过门,也才花了不到三十!这田家是不是被县医院骗了啊?看什么病能花一百块啊?!”
胖婶看她好奇,故意压低声音吓唬她:“没听殷主任说嘛,产后大出血!这要搁咱们乡下,都不用找大夫来看病,直接躺炕上等死就成!”
“为、为什么?!”瘦媳妇脸色煞白地追问:“万一、万一要是能被救活呢?!怎么能直接就不给治了呢!?”
她刚才虽说嘴上心疼钱,可对于田家肯出钱给秀莲看病这点,她心里还是很羡慕的!
“田家倒是给治了,可结果呢?”胖婶十分光棍地摊开手,语气凉凉地继续道:“人没救回来不说,反倒又搭进去一百块钱!”
接着她又伸手指了指院子里,小声嘀咕道:“还招来沈家这帮子泼皮无赖!你等着看吧,今天书记家要是不给钱,这事儿就不算完!”
田家正房内,田文静听着东厢房传来的叫骂声,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
心底那颗想刀人的心,恨不得直接从嗓子眼儿跳出来,拿把刀替她亲自手刃仇人!
炕中间平躺着的婴儿,像是察觉到她心底的戾气,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察觉到小人儿的动静,田文静脸上闪过嫌弃,接着蹑手蹑脚地下了炕。
踮着脚尖悄咪咪走到门背后,脑袋紧贴着门板,认真听着外面的激烈争吵·····
“你甭跟老娘扯东扯西!”
齐招娣眼瞅着威胁不成,索性也不装了!
直接大手一挥,朝着殷华伸出五根手指,昂着头理所当然道:“我闺女是为了,给你们老田家传宗接代,才丢的小命!
老婆子我也不多要,你现在拿五百块钱给老娘赔罪,秀莲没了这事儿,我们沈家就不跟你们田家计较啦!”
谁知殷华压根儿不搭腔,只拿冷眼死死盯着她,好像她是那专供人笑话的小丑!
眼瞧着她不为所动,齐招娣不悦地眯了眯眼,声音尖锐地威胁道:“不然,老娘就打电话去部队,找部队领导给我闺女做主!!!”
“对!赔钱!必须赔钱!!!”沈老三高声附和。
他们今天费劲走这么老远,为的就是这五百块钱,要不然他才不会来周家屯!
五里地啊!差点儿没要了他的命!
等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去吴家提亲,娶玉英过门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张大嘴扯着嗓子吆喝:“我三妹嫁进你们田家才不到三年,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你们必须赔钱!”
跟着一起来的沈家亲戚,一听这话立马跟着大喊:“对!赔钱!五百块!少一分一厘都不行!!!”
“对!赔钱!赶紧赔钱!”
躲在门背后的田文静一听这话,恨不得立马冲出去,给他们一人塞一颗绝嗣丸,看他们还敢不敢张大嘴胡咧咧!
“嘤~哼哼——!”
听着里屋传来的哼唧声,田文静迈出去的左脚一顿,脸色难看地收回左脚,气哼哼地转身朝里屋走。
她娘正在外面大杀四方呢,可不能让这死丫头的哭声,毁了外面的大好局面!
东厢房内,殷华和田大嫂看她狮子大张口,眼底同时涌起一抹了然。
殷华更是直接冷哼出声:“还五百块、我呸!”
她抬手指着,早已断气的沈秀莲,眼神冰冷地讥讽道:“就你家这吃里扒外,见天把婆家东西、往自己娘家哗啦的贼媳妇儿,还想让我给你们赔钱!”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说着她不顾大嫂的阻拦(没真拦),再次将齐招娣滴溜出去,眼神平静地环顾整个院子。
确定沈家人、村里人都在场后,她才双手叉腰爆喝道:“你们都给老娘听好了,我们田家不欠沈秀莲,更不欠你们老沈家!
再敢在我家里撒野,我就报警找公安,将你们全都抓起来蹲篱笆!”
“杀人偿命!我闺女死在了你们田家,你们就必须给老娘赔钱!”被她推了个大趔趄,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的齐招娣大声叫嚣着。
“杀人?!”
田瑞东站在院门口冷哼一声,侧过身语气不善地讥讽道:“亲家母的意思是说,老大媳妇儿早产的事儿,是有人故意谋杀?”
“文远~!”
田瑞东黑着脸吩咐二儿子:“你现在就去县派出所一趟,找徐队长报警!就说你嫂子娘家人怀疑,她是在县里遭人谋杀,这才导致的早产丧命!”
“知道了爹,我这就去县里报案!”田文远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忙不迭应声。
说完就大步走到自行车跟前,开了锁就准备骑车走人。
齐招娣一看这架势,当即不干了,再次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不止:“秀莲呐~我苦命的秀莲呐!!”
“你看看你找的这是什么婆家啊?!”
齐招娣边哭边朝殷华吐口水:“你这前脚刚走,他们后脚就换了副嘴脸,开始欺负你娘喽!~”
“娘~你快别哭了!”沈老三假意拉他娘起来,顺带指桑骂槐道:“都是儿子们不争气,这才连累您被人看不起!”
沈老大站在一旁,涨红着脸跟着附和:“是啊娘,您就是哭得再伤心,三妹她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为了演得更逼真些,他抬手狠狠揉了把眼眶,带着哭腔继续劝:“您当初生三妹的时候,可是没少遭罪呢,地上湿气重,您还是快起来吧!”
“是啊大嫂!”
站在人群中,一直没吭声的沈娇蕊,也跟着走上前劝她:“秀莲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呜呜~”
收到大家的信号,齐招娣直接将脸埋进膝盖,不再撒泼哭嚎,只低声呜咽着:“秀莲呐!我可怜的闺女噢~~~”
沈娇蕊和几个侄子立马交换眼色,站起身、满脸歉意地走向殷华:“秀莲她婆婆,实在是对不住啊~!、”
她偏头为难地看了眼大嫂,转过头半弯着腰低声解释:“我大嫂她就是心疼闺女,这才有些情绪失控。田嫂子是当妇女主任的大领导,肯定能理解这种心情的,对吧?!”
对上她那看似愧疚,实则满是算计的眼神,殷华心底冷笑一声。
脸上的愤怒逐渐被悲伤所代替,眼泪也跟着从眼角流了下来:“谁说不是呢,那孩子前天晚上还说,‘明一早要去县里,给亲家母卖肉过生日’!”
说到伤心处,殷华猛地抓过沈娇蕊的胳膊,情绪激动地说:“我当时就跟秀莲说,你月份大了不安全,我替你去买就成。
谁知道、她嘴上答应好好的,昨天一大早就偷跑着去了县里·····”
“呜呜~”
殷华也学着齐招娣的模样,抬起胳膊抹眼泪,同时还不忘继续倒苦水:“我好好的儿媳妇儿,就因为给你嫂子过生日,直接摔流产丢了性命!
我还没去找你们要说法呢,你们还好意思来我家撒泼?!!!”
趁着沈娇蕊不注意,她猛地一把推开她,冲到齐招娣跟前,对着她的脑袋就是两巴掌!
“你个没心肝的老虔婆!”
殷华揍完她立马后撤两步,扯着嗓子怒喊:“秀莲上周刚给你送过腊肉,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就又让她给你买肉吃!”
“要不是为了你,她怎么会去县里?”殷华双眼通红地瞪着她,一副恨不得撕了她的凶狠模样:“她要是不去县里,又怎么会摔倒早产?!啊?!!!”
“嗷!我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