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拍卖结束,林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门口。
周思瑜跟在身后,低声吐槽:“回国都不告诉你,那手镯也不知道要送给谁。”
林岫脚步轻顿,没说话。
“我觉得你可以写个新剧本了。”周思瑜早就对梁聿川不满,不放过拉踩他的机会,“开篇就写:豪门宴会上,消失一年的丈夫突然现身,对妻子视而不见,妻子当众跟他竞拍。你知道这种情节在剧本里叫什么吗?”
林岫当然知道:“人物弧光的启动事件。”
“接下来就该写妻子觉醒,搞事业,让男人高攀不起。”周思瑜打了个响指,“观众现在最爱看这个。”
高攀不起吗?
林岫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被大家众星捧月般簇拥的男人。
他端着酒杯,依旧坐在那里,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拇指同时在太阳穴上按了按,这是他感觉疲倦不耐烦的一贯动作。
那也应该是她高攀不起。
周思瑜看她脸色不太好,小声问:“你要过去跟你老公打个招呼吗?”
“不了。”
林岫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外走,“回去吧。”
谢太太亲自把拍品送到梁聿川手上。梁聿川接过,转头对助理高盛说:“去把太太请过来。”
谢太太察言观色,笑着调侃:“这手镯是送给梁太太的吧?”
梁聿川不置可否地笑笑,没接这话。
高盛很快去而复返,面露难色:“梁总,太太跟她闺蜜已经提前走了。”
梁聿川愣了一下:“走了?”
“需要给太太打个电话让她回来吗?”高盛谨慎地问。
梁聿川食指轻轻敲着杯壁,沉默半晌,开口:“不用了。”
-
林岫没有回两人的婚房,住在市中心自己的小公寓。
梁聿川似乎并不在意,一整晚都没有电话和信息。
第二天一早,林岫就来医院看望自己的老师张叙。张叙是戏剧学院的教授,也是带她入行的恩师,上周车祸住院,师母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她有空就会过来搭把手。
电话响时,张叙刚吃完药睡下。
林岫拿着手机快步走到走廊,接通。
“在哪儿?”梁聿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不出情绪。
“在医院。”她顿了顿,“老师车祸住院,我来帮忙照看。”
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没多问:“等会儿老陈去接你,回老宅吃饭。”
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岫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好。”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医院门口。
林岫拉开车门,看见梁聿川坐在后座时怔了怔。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林岫低头上车,在他身旁坐下。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车流。
车厢里很安静,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
过了一会儿,梁聿川开口,却是对前座的司机说的:“先回趟公寓,让太太换身衣服。”
林岫今天穿了件宽大的白色毛衣搭牛仔裤,确实不适合去老宅。
“不用了。”她早有准备,“我带了一套衣服,等会儿在车上换就行。”
梁聿川侧目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直到车子驶入梁家老宅的庭院,老陈先下车,他依旧双腿交叠,靠着椅背不动,完全没有要下车回避的意思。
林岫犹豫几秒,从纸袋里拿出那条羊绒连衣裙,转过身去。
针织衫摩擦过发梢的细微声响,布料褪下时带起的细微的风,还有她因为蜷缩而微微绷紧的后背弧线——在这个过分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所有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空气里浮动着微妙的气息。
林岫弓身调整裙摆,抬眼时无意间瞥到后视镜,跟镜子里男人深沉的目光相触。她愣了一下,发现他目光并不避讳,耳根发烫,迅速垂下眼,加快了动作。
弄好裙摆,穿上风衣重新坐下,她极力控制着呼吸,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车内静默片刻,梁聿川垂眸,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从旁边拿起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这盒子很眼熟,不就是昨晚那个手镯?
林岫愣怔,抬眸看他。
“不要?”
梁聿川金丝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调侃:“昨晚不是抢得很起劲儿?”
林岫:“……”
她总不能说跟他抢东西,只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种幼稚又任性的理由,林岫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就像她怎么也没想到梁聿川拍下的手镯是要送给她。
“我只是看这手镯好看,想拍下送给思瑜当生日礼物。”
男人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
很显然不信。
林岫也不多解释,接过盒子,塞进包里,推开车门下车。
老宅很有年头了,这座庄园初看觉得有些陈旧,却像一件古董每一处细节都值得细细品味,也是见证了家族三代荣耀的存在。
林岫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像一座精致的牢笼,每个角落都透着规训和审视。
梁聿川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旁,抬起手臂。她默契地将手挽上去,不管两人关系如何,回老宅都要扮演一对亲密的小夫妻。
两人并肩走进客厅,一屋子人正在喝茶聊天,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
“聿川回来了。”坐在主位的中年男人笑着开口,是梁聿川的二叔。
“二叔。”
梁聿川领着林岫一一打招呼,最后看向从厨房走出来的虞欣兰:“妈。”
虞欣兰柔和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转向林岫时又淡了下来:“来了。”
林岫轻声叫:“妈。”
“坐吧,马上就开饭。”虞欣兰说着,让佣人去书房请梁振下来。
梁振和虞欣兰一样,对这个儿媳妇向来谈不上亲热。
梁聿川原本是有婚约的,对方是陆家的千金,门当户对。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意外,现在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不知是不是林岫的错觉,今天梁振看她的眼神比以往更冷,连表面的寒暄都省略了。
饭桌上,话题自然围绕梁聿川展开。
“这次回来不走了吧?”二叔问。
梁聿川点头:“海外市场基本稳定了,以后远程处理就行。”
他不走了?
林岫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转头看他。
梁聿川并没有看她,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侧过头,把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却让桌上几道目光都看了过来。
虞欣兰微微皱眉,没说话。
饭后,梁聿川被梁振叫去书房谈事,其他人移步客厅喝茶。
林岫本想找个角落待着,刚在沙发边坐下,二婶就笑盈盈地开了口:“林岫啊,昨晚拍卖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来了。
林岫指尖微凉,面上还维持着平静:“二婶消息灵通。”
“听说你跟聿川抬了价。”二婶收了笑,“是有这回事?”
林岫:“有。”
二婶抿着茶等下文,林岫却不再开口。
虞欣兰放下茶杯,声音不重,却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下来:“怎么回事?”
“当时看那只手镯好看,想着替朋友拍下来送礼物,”林岫语气平静,“后来看他抬高了价,我就没再跟。”
“那也不对。”虞欣兰眉头皱起,“聿川刚回国,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你身为他的妻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面子,你不知道自己在外的身份代表着梁家?”
“妈。”
梁聿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缓步走下楼梯,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林岫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在聊什么?”
虞欣兰神色稍缓:“说你昨晚拍卖会的事。”
“我当什么事。”他笑了下,语气随意,“一个手镯而已,她喜欢就让她拍。”
说着,侧头看林岫:“手镯呢?戴上给妈看看。”
林岫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翡翠手镯。
梁聿川却接过手镯,握住她的左手,亲自帮她戴上。
他的手指温热,掌心有薄茧,擦过她手腕皮肤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林岫浑身僵硬,任由他将那只莹润剔透的镯子推到她腕间。
“很衬你。”梁聿川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点了一下,“以后就戴着吧。”
林岫低头看着手腕,轻声应:“嗯。”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成了夫妻恩爱的小情趣。
虞欣兰不好再说什么,只淡淡道:“既然聿川回来了,你这两天就搬回去吧。总一个人在外面住,不像话。”
林岫顿了顿,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