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苏怜月退了婚的消息传开那日,兰院里的丫鬟婆子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人背地里嘀咕:“表小姐没了婚约,这回顾家怕是要住不长远了。”
她全都听得见,却一句都不在意。
她坐在窗前对着那面铜镜仔仔细细描了眉,又换上一身水红色的褙子,对着镜子看了许久,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那秀才落榜,她比谁都高兴。
从前她一个乡下姑娘,能攀上秀才已经是全村人艳羡的福气了。可来了顾家这些年,见识了京城的繁华富丽,见识了郡主的气派排场,见识了江晚微成箱成箱的陪嫁。
那秀才算什么?穷酸一个,考了三回连乡试都过不了,嫁过去也是吃苦受累的命。
还不如给表哥当妾。
要说表哥也是命好,被平阳郡主给看上了一朝就富贵了。早知如此她就该多同表哥培养感情。
如今退婚退得干干净净,她身上再无拖累。只要拿下表哥,她就能从顾家表小姐变成顾家姨娘。
不,她想要的远不止姨娘。江晚微如今只有一个女儿。
若能等她生下庶长子,以她和表哥的情分说不定还能被抬为平妻。
苏怜月想到这里,胸口便热腾腾地跳起来。
可她沉得住气。退婚的消息传开之后,她没有立刻往顾靖跟前凑,反而比从前更安分了几分。
每日晨昏定省,在妙善居那老太婆面前老老实实,回了兰院便抄经绣花。
她隔几日才偶然在花园里遇见顾靖一回,每回都穿那件水红色的褙子。
她知道那颜色衬她肤色,也知道顾靖在青州时就多看过她几眼。
但她每回都不主动搭话,她要的是表哥主动同她搭话。
有一回在凉亭里,顾靖果然主动同她搭话了。
她捏着帕子低头拭泪,声音细细的:“表哥,我如今连婚约也没了,这府里怕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过几日我便去寻个庵堂住下吧,总不好一直叨扰表哥表嫂。"
顾靖果然急了,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说的什么胡话!你安心住着,没人赶你走。”
她抬眸看他,泪水恰到好处地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
顾靖便有些慌张地移开了目光。
苏怜月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个反应,分明是已经在意她了。
那日之后只要他们两相遇,顾靖必会同她说两句话。
她也会差人送点心去给顾靖。
郡主去相国寺那日,苏怜月站在兰院门后远远望着马车出了二门,心头那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关了院门,对着铜镜换上了那件水红色褙子,又簪了一朵新买的绢花。镜子里的人面若桃花,她满意地抿了抿唇。
她知道江晚微在府里各处都安了眼线。可那又怎么样?她也有她的耳目。
郡主临走前留了话要晚两日回来,这个消息她比江晚微还早知道半日。她只需赶在郡主回来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就行了。
表哥如今对她越发和颜悦色了,只要她进了书房,只要她靠近一些,只要她……
苏怜月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兰院的院门。
午后她端着一盅参汤去了书房。
顾靖果然在。他坐在书案后翻公文。
见她进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送什么来了?上回的点心还没吃完呢。”
苏怜月低着头走过去,把参汤放在案上,声音软软的:“表哥近来操劳,我炖了参汤给表哥补补身子。”
顾靖接了汤盅喝了两口,随口道:“你有心了,今日表妹怎么不出去卖秀品了。”
顾靖是知道苏怜月每月都会出去卖绣品补贴她弟弟的。而今日正好是卖秀品的日子。
苏怜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手里绞着帕子,睫毛低垂:“我……我一个退过婚的姑娘家,出去怕人笑话。”
顾靖放下汤盅,语气里有几分不忍:“谁笑话你?你跟那秀才本就不般配,退了也好。”
苏怜月抬眼看他,眼圈慢慢红了:“表哥当真也觉得是我配不上他?”
顾靖被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得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抬手替她擦了擦眼角:“自然不是。我是说他配不上你,是他没那个福气。”
苏怜月顺势往前倾了倾身子,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衣襟。参汤里加的那一点点东西已经开始起了作用。
她是从城外一个专做这种营生的婆子手里买来的。不会让人失态,只会让人心里头发热。且寻常大夫是查不出来的。
顾靖的呼吸果然重了几分,手掌按在她肩上的力道比方才大了许多。
苏怜月没有躲。
她任由顾靖将她拽进了怀里,任由那只手顺着她的脊背滑下去。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江晚微再厉害,也拦不住一个睡过她丈夫的女人进门。
后来的半个月里,他们已经有了七八回。
起初她还怕被人撞见,只在夜里摸黑去书房,天亮前又偷偷溜回兰院。
可郡主一走就是一个多月,江晚微那边安安静静的,从没派人来问过半句。
苏怜月开始时还警惕,后来便放了心江晚微大概真的不知道。
她的胆子越来越大,后来几乎是夜夜都同顾靖幽会。
这一夜,她又在书房里待到天光微亮才迷迷瞪瞪睡过去。
正睡着,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了。一盆冷水兜头泼了下来,苏怜月惊叫着坐起身。
浑身发抖地睁开眼门口站着的是平阳郡主身边的李嬷嬷。
郡主穿着一身素净的佛堂常服,站在一旁。苏怜月见到平阳郡主,心猛地沉了下去。
郡主明明说要晚两日才回来。她千算万算,就差了这半日。
顾靖也慌了衣襟都来不及拢,手足无措地喊了一声:“母……母亲。“”
郡主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从苏怜月身上掠过,眼神发寒。
苏怜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哽咽着开口:“郡主娘娘,你不要怪表哥,要怪就怪怜月。怜月本来是给表哥送参汤的……只怪怜月没有忍住对表哥的爱慕之情,都怪怜月!怜月该死!”
她边说还边打自己巴掌。
“你是该死!送参汤送到小榻上去?”
郡主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碴子,“苏家的规矩,便是这样教你的?”
顾靖看到心爱的女人为了自己这般,心底的保护欲也是起来了。
站起身就挡在了苏怜月的前面,语气恭敬但带着利气,“母亲!一切都是儿子的错,可如今表妹已经是儿子的人了,儿子得负责。儿子要纳表妹为贵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