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晚微面上浮出惊讶和悲痛,她垂下眼半晌没有接话。
平阳郡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的疼惜又多了几分。
她拍了拍江晚微的手背,声音温和下来:“晚微,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若不想让她进门,我能做主给她碗红花灌下。把她送回江家,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江晚微抬起眼,对上平阳郡主那双带着心疼和愧疚的眼睛。
她心底浮起前世郡主替她做主的画面,那时候苏怜月没有怀孕,郡主也是这般说“送她回江家嫁人。”
可前世苏怜月被送回江家后嫁了鳏夫,过得很不好。
后来带着儿女回了京,鸠占鹊巢。
这辈子苏怜月有孕,郡主又给了她同样的选择权。
江晚微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上辈子苏怜月东窗事发的更早,且没有身孕。如此都能让后来与自己做了二十载夫妻的顾靖念念不忘。
若是这辈子直接一碗红花灌下去,那苏怜月怕是能在顾靖心里待一辈子。
她要得就是苏怜月进门,日日放在手底下才安心。
但这委屈她也必须装出来。
“母亲。”她抬起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让她进门吧。表妹怀的是夫君的骨肉,到底是顾家的血脉。儿媳虽心里不好受,但也不忍心伤了一条性命。”
平阳郡主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晚微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动容:“委屈你了。”
江晚微摇了摇头,“儿媳不委屈,只是母亲,表妹进门后的名分还请母亲替儿媳做主。她一个退了婚又无媒无聘进门的,若给了过高的身份,只怕日后府里规矩难立。”
平阳郡主点了点头:“你放心。我只许她一个贱妾,你以后尽管按照规矩办事。"
江晚微轻轻应了一声“是”,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贱妾。
苏怜月折腾了这么久,费尽心机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个贱妾的名分。
贱妾,说难听点就是个能贴身伺候主君的下人。
平阳郡主又宽慰了她几句便离开了。
素心忍不住开口道:“少夫人,您为何不让老夫人把那贱人处置了。若是她生下庶长子可如何是好?”
“且不说她肚子里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算她生下庶长子也无用,大户人家哥儿的教养都在嫡母手里。婆母到底和夫君不是亲生母子若是处置了,难免夫君心中不会因此怨上我们。这事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江家女贤良。”
江晚微靠在枕眼里透着坚定,“再说了,你少夫人我又不是不会生。她的孩子越不过我的孩子的。”
苏怜月,顾靖上辈子你们说是我棒打鸳鸯。这辈子我倒是要看看苏怜月如愿进了门可能如你们的意?
次日苏怜月被顾靖正式收了房,没什么形式。
她仍住在兰院,院门没换,里头的陈设也没有动。
名义上是贱妾,但府里的下人都知道顾靖宠她。且她肚子里有货便也是供着得很。
顾靖来了她院里,握着她的手说了半宿的话。
大意是让她安心住着,等母亲气消了等她生下儿子,他一定想法子把她抬成贵妾。
苏怜月靠在他怀里哭了一通,嘴上说着“我不在乎名分”。
心里却把名分那两个字反复嚼了好几遍。
贵妾。她等的就是贵妾。
贱妾算什么东西?她可不是来做任人拿捏的贱妾的。
可表哥说了会抬她,她便信。
只要生下庶长子,表哥一定会抬她的身份的。娘老子还能拗得过儿子吗?何况还不是亲生子。
她不知道的是,芙蓉院那边江晚微正在物色良妾与她制衡。
两月后。
“少夫人,温姑娘那边已经妥了。”
素心端着茶进来,压低声音道,“她父亲的身后事都办完了。温姑娘说想亲自来给您磕个头。”
江晚微点了点头:“让她来吧。”
不多时,一个穿素白衣裳的姑娘被素心领了进来。
这人正是之前下放青阳县时,钱家老太太寿宴上的那个姑娘。
她进了门便规规矩矩地跪下来,朝江晚微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民女温书瑶多谢少夫人大恩。钱家的账父亲的丧葬费,都是夫人替民女还的。民女无以为报,愿给少夫人当牛做马。”
江晚微亲自起身把人扶了起来,语气温和道:“温姑娘不必这般。我替你那些,是觉得你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怪不容易的。你日后有何打算?”
温书瑶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民女……没有亲人了。少夫人若不嫌弃,民女愿留在府里当个丫鬟,伺候少夫人。”
江晚微开口道:“我这儿不缺丫鬟。我倒是有另一桩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温书瑶抬眸看她。
江晚微语气平缓却认真:“你是个好姑娘,模样性子都好。我替你说一门亲事,你可愿意?”
温书瑶的脸腾地红了。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哪来的亲事可谈?
低了头半晌没有吭声,最后轻轻点了一下。
江晚微笑了笑,没有再绕弯子:“是给我们家官人做良妾。虽是做妾,但是我也不会亏待你。你若愿意,我替你安排。你若不愿意,我另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温书瑶攥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她知道,若不是江晚微替她还了债葬了父,她如今肯定被债主卖进勾栏瓦舍了。
眼前这个人给了她第二次命,说句再造父母也不为过。
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来,声音虽小却带着几分笃定:“民女……愿意听少夫人的。”
江晚微弯了弯嘴角,让人把温书瑶先带下去安置。
当晚顾靖回来用晚膳时,江晚微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夫君,妾身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顾靖正喝着汤,闻言放下碗看她:“什么事?”
江晚微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不错:“妾身有个远房表妹,家中父母都没了,孤苦无依的。妾身想着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的可怜,不如接到府里来,给夫君做个良妾。知根知底的,总比外头那些来历不明的强。”
顾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提这事。
见顾靖不说话,江晚微又道:“如今家中子嗣单薄,还是要纳一房妾室好。夫君放心,这人是我仔细选过的。”
顾靖张了张嘴,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同表妹做下的事。如今夫人还能这般想着他,心头愧疚便涌了上来。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后宅的事,夫人看着安排便是。”
江晚微便笑了:“那妾身便替夫君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