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晚微从江家回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素心扶着她进了芙蓉院，让人备水洗漱。
江父答应得很爽快。
到底是亲爹。
虽说平素对这个小女儿算不上多上心，但江晚微把话递到了跟前。
顾靖是顾家养子，根基尚浅，若能趁早外放一任攒些资历，于仕途是大大的助益。
江父在吏部经营多年，人脉深厚，安排一个外放缺额不过举手之劳。
况且他本来就有这个意图，只说让江晚微等消息，三个月之内必有眉目。
江晚微坐在妆台前卸钗环，望着铜镜里自己年轻饱满的脸，嘴角微微弯起。
三个月，足够了。
前世那道调令来得又急又猛，打得她措手不及。
这一世她要的就是从容不迫，赶在调令下来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上一世也是做鬼的时候，她才知晓顾靖看她同他一直赌气冷战，便知道江家这条路子他是暂时走不了了。
又听了苏怜月的教唆，便同吏部递了文书想去祖地。
他还沾沾自喜觉得是吏部看重他，他也不想想他的上司是看重他江家女婿的身份还是他一个新科进士的身份。
自己沾了光还不知道，想到这里江晚微就心中一阵鄙夷。
“少夫人，热水备好了。”素心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对着镜子发呆。
笑着问了句，“您今日同老爷在书房聊的可还顺利。”
“顺利。”江晚微收起身净手，“他说半月之内给信。”
素心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有老爷运作主君的前程可就不愁了。少夫人这是要跟着主君一道外放去？”
在素心心里顾靖越好，江晚微就越好她是打心底高兴。
但也怕江晚微受不了外放的苦不肯跟过去，新婚夫妻分居那是万万不行的。她还等着抱小少爷呢。
江晚微擦手的动作微微一顿，垂着眼道："自然要跟去。"
素心一听，眼睛弯成了月牙，忙不迭点头：“那奴婢这就开始收拾东西！”
“不急。”
江晚微打断她道：“调令还没下来，怎么也得过个三月，先别声张。你把嘴巴闭严了，兰院那边一个字都不许透。”
素心立刻会意，压低声音道：“少夫人放心，奴婢省得。”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晚微日日晨昏定省的去给平阳郡主请安。倒是让平阳郡主的眉山多添了几分笑意。
江晚微的乖巧劲倒是意外的让顾靖更加喜爱了几分。两人本就是新欢燕儿，这一和好倒是如胶似漆了起来。
因着感情好的缘故，又知道自家娘子时常回江家坐坐。
顾靖便也没有担心自己的前程。
全府上下都一片和谐，除了兰院。
兰院的气氛这段日子降到了冰点，顾靖不怎么搭理苏怜月了。
府里的人惯会看脸色，她的日子变得越来越不好过了。
但苏怜月是个惯能忍的，在府里还是对着每个人都和和气气的笑着。
这一日，江晚微感觉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晚间江晚微在妆台前坐下，素心上前替她解开发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开口：“素心，明日一早你去请个大夫来。”
素心解发簪的手一顿：“少夫人身子不适？”
江晚微抬手覆上小腹，目光微微闪动，“没有，只是有些事想确认一下。”
素心虽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素心便请了城南百草堂的坐堂大夫过来。
那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姓周，专攻妇人科，在京城有些名气。
江晚微借口说近来月事不调，胃口不佳，请她把脉瞧瞧。
周大夫搭了脉，眉头微微一动。
又换了一只手诊了片刻，面上浮出几分笑意：“恭喜少夫人，脉象滑而有力，是喜脉，约莫一月有余。”
素心端茶的手一抖，险些把茶盏摔了。她张了张嘴，又怕惊扰了大夫，硬生生把惊呼咽了回去。
江晚微却神色平静，只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早已料到。
周大夫又给江晚微开了几副安胎药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素心都一一记下了。
江晚微最后让素心封了厚赏送周大夫出去。
素心送完人回来，一进屋便扑到江晚微跟前，压低嗓子又急又喜：“少夫人！您有喜了！这么大的喜事，您怎么半点不惊讶？”
江晚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目光有些复杂。
前世她也是这个是怀了顾沁，那是她的大女儿。那孩子生下来白白净净，像颗小面团似的，她欢喜得整夜睡不着。
可后来呢？大女儿在婆家被拿捏磋磨，三女儿被顾靖硬嫁了表妹的儿子，一尸两命。唯一的儿子科举被诬陷前途尽毁。
她想到那些，指尖便微微发颤。
但很快她便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这辈子她的孩子，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下场了。
江晚微抬眼看向素心，“走吧，去给母亲请安顺便报喜。”
素心欢喜道：“这么大的喜事，是的得告诉郡主娘娘。”
平阳郡主得了江晚微怀孕的消息，也是喜笑颜开。
当即就把自己的嫁妆里的一幅上好的陪嫁头面给了江晚微。
还嘱咐她不用日日晨昏定省的来请安。
但江晚微这胎坐稳，还是坚持日日都去妙善居给平阳郡主请安。
顾靖得了消息也是喜笑颜开，日日念叨着自己要做爹爹了。
……
调令下来得比预想还快，吏部公文送到顾家时，江晚微正在妙善居陪郡主喝茶。
顾靖接了文书，拆开一看，眉心微动，面上是压不住的喜色。
他拿着文书便往妙善居来，一进门就扬声道：“母亲，夫人，外放的事定了！青阳县知县月内赴任。”
江晚微闻言抬头面上浮出恰到好处的欣喜：“青阳县很是富裕，这是好事，恭喜夫君！”
郡主也是万分欣慰的开头道：“青阳县离我们顾家祖地淮阳县不远，但淮阳可没有青阳富庶。这事你可得好好谢谢晚微，是她隔三差五去你岳家让你岳父给你从中周旋所得。不然这等地方可轮不到你一个新科进士。”
顾靖闻言快走到江晚微的身边，握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岳父大人费心了。”
“都是一家人，夫君见外了。”
郡主欣慰之余当即吩咐李嬷嬷先一步去青州打点宅子。
苏怜月也想跟过去，但是被郡主娘娘给拦下了。
说规矩还没学完，晚些时候同她这把老骨头一同再过去。
半月后车队出了京城。
江晚微坐在马车里，素心替她垫了好几个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