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魏肆览拿着奖状，起身，迈着大长腿，朝那个似乎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女人走过去。
站在程在思身边等待领奖的周雪梅看到魏肆览在程在思面前站定，而自己面前的是位脸看起来拉得像驴一样的首长……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死丫头真是令人羡慕，竟然是她一开始就很关注的年轻军官给死丫头颁奖！
她现在早就把许海峰给抛到脑后，心里万分后悔刚才怎么就没同意这死丫头的想法，让她替她领她的个人奖，让许海峰来领那央村的集体奖呢！
啊啊啊啊啊……
可悔之晚矣！
而程在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魏肆览，内心反而突然平静了下来。
男人脸色阴沉地把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副“我就是盯上你了，你逃一个试试看”的狠劲，把她禁锢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程在思只能想着原主文静的性格，对着面前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男人对她伸手，吐出了一句官方话：“恭喜程在思同志，希望你能再接再厉，做出更多的成绩。”
程在思跟他握手，“感谢领导的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再创辉煌的。”
两手相交。
熟悉的温度透过皮肤，有一股暖流涌向心头。
程在思以为，这应该是触动了原主的身体的反应，这种细腻的感觉绝非她的感受，因为她对这个男人只有白嫖的想法，她对他是没有情感的，不可能产生化学反应。
她想抽回手，结束这单方面的暧昧。
手却被男人握得牢牢的。
她错愕地抬起头。
这男人想干什么，台下那么多人呢，旁边还站着周雪梅和给她颁奖的领导呢，身后更是坐了一排领导！
众目睽睽之下，魏肆览却像是在路边见到熟人的口气，跟她叙起了旧：“好久不见，这些年过得好吗？再婚了吗？”
程在思又试了一下，还是没能抽回手。
他脸上在笑，但是眼里的阴沉依旧，分明是“你的回答要是不能让我满意，那这手就放不开”的轻蔑。
程在思只能按照原主的性格，乖顺地实话实说：“好久不见，没有再婚。”
“很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魏肆览这才松开了手。
程在思的手虽然得到了自由，却感觉那股温热挥之不去。
身后，被抢了颁奖资格的张部长把一切尽收眼底，疑惑两人是不是认识。
按照惯例，个人奖励会有获奖感言。
程在思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
她没有准备什么演讲稿，领这个奖对她来说只是走过场，原本是打算随便说几句糊弄过去就行了。
但是话筒拿到手后，她改变了主意。
她先是扫了一眼台下众人，视线在刚才议论她的那些人脸上多做了一些停留。
举起话筒的时候，声音清脆平稳，带着穿透整个会场的力量。
“尊敬的各位前辈、各位军人同志、各位来宾，我今年二十五岁，是个在农村放牛的妇女，论工龄、资历、学识、见解等等，确实比不上在座的许多人。”
“我也没有头悬梁锥刺股的艰辛苦熬，更算不上在领域里深耕。”
“我想说的是，技术突破固然缺少不了这些，但这些也不是绝对因素。”
这一番开场，使得会场陷入了沉静。
尤其是刚才上台前悄悄议论她的那些人，面面相觑，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程在思神态从容，没有半分怯意地继续开口：
“有人质疑我有后台，这个奖励不真实，认为我这么年轻或许是窃取了别人的成果。”
“那么我请问那些质疑我的人三个问题，如果有人能答得上来，我将双手把这个奖奉上，并且跟大家鞠躬道歉。”
“第一，高纯度硅料，达到六N 以上的，该如何提炼。”
“第二，光电转换元件，比如硒光电池、氧化亚铜电池，该如何提升他们的功率和性能，才能支撑电网工作用电。”
“第三，在没有全套精密工业设备的条件下，如何实现真空镀膜。”
抛出三个专业难题后，程在思静静站在那里，等待有人站出来反驳自己。
可不论是台上还是台下，都鸦雀无声。
方才质疑她的那些声音，也都低垂着头，不敢再看她。
这三个问题他们虽然勉强听懂了，可要说个所以然来，真的张口哑巴。
谁能知道这年轻女同志她耳朵怎么会这么尖啊，而且还不给人留情面，直接当场对他们提出挑战。
程在思目光坦然地又扫了一遍全场。
这三个问题别说外行人了，就是听得懂的内行人也都一直在卡瓶颈。
不是他们不想进步，实在是现代工业技术达不到水平，做不到。
“我从不否认先辈们在各自领域里的辛苦付出，因为大家的目的都一样，都是为了新华国的安危和进步在努力，所以对于今天得到奖励的人，我都敬佩有加。因为比起我，有的人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只能让家人来领奖。”
大家的视线跟随着她，落在了家属区，刚才领了一等功的那几个家属身上。
而那些家属突然被大家注视，都抑制不住心里的痛楚，纷纷抽泣，抹起眼泪来。
比起一等功，他们都更想要一个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亲人。
可牺牲在所难免，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程在思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
“而我做的事情，就是把防线设在第一线上，从一开始就减少牺牲。”
“有人质疑我年轻、没资历、说我有后台，那我请问，有这样条件的人还需要落户偏远边境，在安危受到威胁的环境下生活吗？”
“即便是不在京都这样的大城市，在条件稍微好一些的地方生活不是很好吗，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我们那央村的村民也只是想吃饱饭，好好生活，可是有人不让，那我们自己想办法做到了，你们这些帮不上忙还反过来质疑我们的人，是嫉妒还是有什么别的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