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姜清来到母亲林菀和嫂子李唯身边落座。
李唯见到盛装到来的妹妹,心中的郁结顿时就消散不见。
她转头望向原先议论姜清“貌丑不至惑君”的几人,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诸位可看清楚了,我家妹妹是否如你口中那般,貌丑不至惑君?”
李唯这话一落,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人顿时没了声音。
一个个像鹌鹑一般,恨不得将头埋进桌下。
有人朝姜嫣然方向投去不悦的目光,若非她方才故意提及太子殿下将要悔婚,
她们哪里会说到这个话题上来,正主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出现,简直让她们无地自容,细看这镇北侯夫人也是岁月不败美人。
这样的娘生出的女儿,哪里就有貌丑不至于惑君了。
“世子夫人,我等口无遮拦,还望见谅。”
李唯听见几人道歉,这才满意地转头看着姜清:
“妹妹不是最不喜这样场合,今日怎地来了?”
姜清看着嫂子,上一世她得知自己被圈在皇宫,只身一人闯宫闱,最后被御林军擒住。
她父亲是猎户,她也是顶好的弓箭手,被她锁定的目标,就没有不中的。
最后却被砍去双臂,流血而亡。
“妹妹?”李唯被姜清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清收回思绪,眼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一圈,强行扯开一抹笑容:
“我一人在家无趣,来凑个热闹。”
林菀也察觉到女儿的异样,想来是因为自己出门时与她争执了几句,这才不情不愿地来赴宴。
她知晓女儿自幼便喜欢在军营舞刀弄枪,参加这样的宴会自是不会欢喜。
当娘的哪有不心疼女儿的,见她这般得体乖巧,林菀心疼地说道:
“既然来了,咱们坐坐便走。”
“母亲不急。”
姜清自然知道母亲这是心疼自己,但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恰在此时,主位上的孙夫人站起身。
“咱们院中的荷花开得正艳,诸位夫人小姐可愿移步观看。”
孙夫人这话一出,满院子的夫人们纷纷起身,笑着应和。
丫鬟们鱼贯上前撤了茶点,引着众人穿过抄手游廊,往后院的荷花池去。
姜清跟在母亲和嫂子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前方那抹惹人的粉色身影上。
姜嫣然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襦裙,走动时如一朵行走的桃花,确实惹眼。
她身边已经围了三两个贵女,正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掩唇轻笑,姿态娴雅得很。
镇北侯府不善交际,上一世端王下令时,替镇北侯府说话的人少之又少。
死过一场后,她总算是看明白,这世上的战争不只有前线。
这后宅亦是如此,姜嫣然,你这一世想要的东西,会被我一件件夺走。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方荷塘铺展在眼前,水面上碧叶连天,粉白两色的荷花亭亭玉立,有的才露尖角,有的已然绽放,花瓣边缘还沾着晨露未干的湿意。
有爵位的亲眷被安排在六角亭中落座,其余的依次往下。
姜嫣然虽是庶女,但与姜家同族同宗,姜家这一脉除了姜清这个嫡女,便是她。
在姜清没来之前,她一直被安排在镇北侯这一桌。
但如今正经姜家嫡女出现,她自然是要往后靠。
姜嫣然有些不甘地看着坐在六角亭的姜清,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清接收到她不甘的眼神,暗自冷笑:这就不甘了?她的报复还没开始呢。
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糖藕,清甜的口感在口腔蔓延。她眯了眯眼,目光悠悠落向池塘对岸。
彼时清风穿塘,万顷碧叶翻卷着细碎银波,荷香清浅浮动,漫溢在微凉的风里。
对岸垂柳依依,柔绿枝条垂落水面。
一位公子穿着一袭月白锦袍,自柳树下走到湖边。
他身姿挺拔修长,肩宽腰窄,身形端得笔直,姜清虽不知那人身份。
却能感觉到他由内而外的贵气,她将剩余的糖藕尽数送入口中,收回视线。
她的记忆中未曾在京城见过这号容貌出众的人物,想来是孙家的远亲。
池塘对岸。
太子潇承煦也见到了姜清,一时间看呆了几分。
他只觉得,满池荷香清风皆成陪衬,天地间仿佛只剩那一个人。
若他要娶太子妃,德行必然是第一项。
他自认不是肤浅之人,但此刻,他只觉得,若是非要娶妻,当娶一个这样的人。
潇承煦唤来东道主孙敏之,问:“孙卿,可知那位小姐是哪家贵女?”
孙敏之顺着太子的视线望去,片刻后摇头:
“启禀殿下,臣未曾见过,您若是感兴趣,臣可让人去打探一二。”
他哪里会认识这些后宅女子,不过方才夫人让人递信来,说是姜家嫡女姜清来赴宴。
让自己寻个由头让殿下和姜小姐见上一面,说不准这退婚之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必。”潇承煦摆手拒绝,“我们还是谈谈如何取消父皇这桩赐婚。”
孙敏之闻言,这桩婚事于太子殿下而言,有利无弊,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拒,思索再三,出言劝阻:
“还望殿下三思,镇北侯掌管三十万大军……”
“无妨。”太子摆摆手,语气坚定,“孤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靠女人。”
孙敏之闻言,太子乃是嫡长子,确实可以不靠外戚,但今时不同往日,辰贵妃圣眷正浓,皇后却久病在床。
各地藩王也虎视眈眈,太子若是与镇北侯府结怨,只会更加壮大端王的势力。
“殿下,三思,拙荆方才派人来传话,说那姜小姐并非传闻那般粗鄙不堪,她寻了由头在后院,您要不去远远瞧上一眼?”
潇承煦见推脱不了,微微颔首:“如此,孤便去瞧上一瞧。”
孙敏之见他答应,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