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锦芸!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你怎么敢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逆子!你简直是疯了!”
两道怒吼,震耳欲聋。
等楼玉娇回过神,才猛然发觉,被踹开的房门,并不是她所在卫生间的这一扇,而是外面卧室的那扇大门!
见状,她忙到门口,凑近门缝看去。
只见乌泱泱一群人,突然闯进屋内,带头的是个年纪约莫三十五六的女人。
紧接着,哭喊声、怒骂声接连响起,外面的场景彻底失控,乱作一团。
楼玉娇躲在卫生间里,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发出什么声音,被人浑水摸鱼揍一顿。
瞧着外面乱成一团的场景,楼玉娇眯起眼,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
“老天,这剧情怎么完全跑偏了……”
她记得,原书里,这两个反派并没有被当场撞破,现在怎么就被逮住了?难不成是因为她穿来产生了什么蝴蝶效应?
那这样会不会引起一些其他的事?
这么一想,一道视线猝不及防透过门缝,与楼玉娇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男人的眼睛,瞳色浓黑,深不见底,好似一汪沉寂千年的古井,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淡漠,好似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可四目相对的刹那,那双眸子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染上两分玩味。
突如其来的对视,让楼玉娇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好在,对方并没有出声拆穿她的藏身之处。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喧闹,终于渐渐平息了。
楼玉娇再三确认屋外没人,这才轻轻拉开门缝,蹑手蹑脚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崔家的客厅里,已然是一片混乱,剑拔弩张的模样。
今天本是崔霍两家订婚的大好日子。
可现在,却出了这档子偷情的丑事,两家人的脸色,皆是难看至极。
而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崔锦芸,更是眼眶通红,泪水挂在脸颊,哽咽着理直气壮道:
“我只是想要找个自己喜欢的人,我有什么错?就算霍修澜家世再好,可他现在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啊!我只是想要找个人解解闷,你们有必要这么揪着不放吗!”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话说得着实有点重。
“逆女,你给我住口!”
崔父听见这话,又气又急,怒吼一声,抬手便狠狠甩了崔锦芸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崔锦芸被扇得猝不及防。
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她下意识捂住火辣辣的脸,整个人又疼又恼,眼泪止不住地掉,完全不敢相信一向疼爱她的父亲,居然会当众打她。
她就不是找了个男人吗?
凭什么男人可以找女人,她就不可以找男人?
她不服!
崔父顾不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连忙压下怒火,转身朝着客厅主位的方向堆笑致歉。
“霍……霍首长……对不住……都是我的错……都怪我没有教好孩子……还请……”
满堂纷乱里,众人的目光顺着崔父的话,齐齐看向客厅里最中间的位置。
只见那里有一个男人背光而坐。
一身笔挺的军常服,衣角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肤色是常年沉淀下来的冷白,鼻梁高挺,唇线偏淡,气质斯文沉静。
完全没有寻常人印象里,军人应该有的那股杀伐赫赫的凶气。
可端坐那里,又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场,让众人不由自主的畏惧。
一时,众人都在暗暗揣测这位霍首长是怎么想的。
这……到底是生气了?
还是怒急了?
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就在崔父准备再次开口时,却不知那个被他这一巴掌直接打懵了的女儿,正不敢置信捂着脸,失控地看向他尖叫道:
“爸,你、你竟然打我?”
当众挨打的窘迫和怨气交织在一起。
崔锦芸索性破罐子破摔,扬着嗓门就控诉起来:
“爸!你凭什么打我!”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霍修澜一年前伤了身子,成为了不能人道的男人,我能答应嫁给他已经够懂事了!”
“为什么还要为他守身如玉!你问问满屋子的女人,有谁愿意嫁给他这样的男人守活寡?你凭什么因为他打我啊!”
这话一落,客厅再度陷入死寂,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出声。
原因无他,这两家都不是他们能议论的。
一个是副师长,一个是首长。
他们这些凑热闹的亲戚,哪个能和这两家比,不被警告都是轻的了。
崔锦芸哭着,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
最后她看向刚从卫生间里,偷偷溜出来的楼玉娇身上。
没人注意的是,与崔锦芸一同落在楼玉娇身上的视线,还有一道视线。
甚至,这一道视线比崔锦芸的视线,更早发现楼玉娇。
下一瞬,崔锦芸脸上的委屈和怒气,在看见楼玉娇那一刻,全变成一抹不怀好意的怨念,抬手直直指向了楼玉娇。
“就你!你来说,遇上这样不能人道的男人,你愿意嫁给他吗?”
突如其来的点名,楼玉娇的脑子“嗡”的一声,当场懵了。
前面众人聊的什么,楼玉娇或许没有听见。
可崔锦芸羞辱男主的话,楼玉娇却完完整整听完了。
不是,这也能扯到她?
这不妥妥大神打架,小鬼遭殃吗?
一阵胡思乱想间。
楼玉娇的脑子里,好像闪过一个什么念头,可又快到让她捕捉不到。
楼玉娇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细节,可不等她再做思考。
只见崔家客厅里的所有人,已然因为崔锦芸这一句话,齐刷刷地全看向了她。
此刻,客厅里的众人各怀心思。
霍修澜是战功赫赫、地位极高,这不假。
可那一年前出意外留下的病根,也是整个家属院公开的秘密,同样也不假。
身为一个男人,他居然不行……
这……哪怕家世再好,女人嫁过去要是守一辈子活寡,怕是也不会轻易愿意吧。
更别说,被问的人还是楼玉娇。
楼玉娇在大院里,可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喜欢方泽鸣喜欢的不得了。
属于恨不得把心掏给对方看的那种。
眼下又怎么可能会说愿意。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楼玉娇。
此刻,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楼玉娇不可能愿意。
崔锦芸站在原地,脸颊还火辣辣的疼,眼底憋着一股扭曲的怨气。
她死死盯着楼玉娇,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抹等着看好戏的讥讽弧度。
她就是要逼楼玉娇当众表态!她倒要看看,这个整天装乖巧、粘着方泽鸣的女人,敢不敢说自己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最重要的一点,她这么一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转嫁到楼玉娇身上。
接下来,只要楼玉娇说不愿意,那么她就有理由道德绑架楼玉娇,把众人对她和方泽鸣偷情的注意力,统统转到楼玉娇身上。
那么楼玉娇就成了罪人。
这么一来,她和方泽鸣的事,说不得就可以被轻轻揭过。
听见这话,方泽鸣也抬着眼,漫不经心地睨着楼玉娇,一副胸有成竹,丝毫不慌的样子。
他太了解楼玉娇,这女人满心满眼都是他,怎么可能会当众说愿意嫁霍修澜。
哪怕自己偷人,这女人后面也会死皮赖脸的赖着自己。
同样他也反应过来崔锦芸为什么会这样问,但他却不打算开口,帮楼玉娇解围。
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笃定了结局。
包括霍家人。
瞧见这一幕,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有些蹙眉,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一个小姑娘被架在火上烤,正准备开口。
崔锦芸却抢先拔高声音道:“楼玉娇,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被我说中了?”
“所有人都说大院里的姑娘就属你最乖巧懂事,瞧你这模样,我看是假的吧?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不愿意守这活——”
不等崔锦芸说完,楼玉娇忽然开口了。
“那个……我……我愿意。”
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听着怯生生的。
可就是这不大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时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所有嘈杂的议论、细碎的唏嘘尽数戛然而止,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全都不敢置信地瞪圆眼睛看向楼玉娇。
包括主位上,那位俊美的男人。
“你、你说什么?”
听见楼玉娇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崔锦芸脸上得意的笑容直接僵住,双眼圆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楼玉娇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崔锦芸。
而是在满场震惊的目光里,径直朝着不远处的男人走去。
最后,在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注视里——
楼玉娇抬手牵住了男人的手。
“我说,我愿意嫁给霍首长,霍修澜!”
“不仅如此,我还要和方泽鸣当众退婚,从此一刀两断。”
这一次,女孩的声音比起之前响了许多,颇有几分掷地有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