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推车男人的手背青筋暴跳，死死揪住陆小圆的衣领。
浓稠的血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砸在白色的护士鞋上。
“救人！我兄弟吐了三盆血了！”
男人嗓子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陆小圆被勒得喘不过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推车上的伤者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往外涌着带血沫的脏水。
王大富原本正盯着女厕所的方向生闷气。
听到这边的动静，他挺着啤酒肚快步跑了过来。
“松手！医闹是不是！保安呢！”
王大富大声呵斥，一把拍开男人的手。
陆小圆重获自由，捂着脖子连连咳嗽。
“王主任，患者血压掉到六十了，心率还在往下掉！”
护士站的小刘推着便携监护仪冲过来，把电极片贴在伤者胸前。
屏幕上的红色波浪线起伏得让人心惊肉跳。
王大富低头看了一眼伤者惨白的脸。
再看看那一身还在往外渗血的衣服，他头皮一阵发麻。
“怎么伤的？这出血量太大了！”
“工地钢筋脚手架塌了，他被压在下面，送过来路上就一直吐血。”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王大富伸手按了按伤者的腹部，伤者身体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他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
这板状腹加上吐血的症状，妥妥的内脏大破裂。
急诊科要是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人死在抢救室，这个月的奖金和科室评优全得泡汤。
王大富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这不行，这伤得太重了，怀疑是胃动脉大出血。”
“我们急诊科处理不了这种级别的创伤，马上联系普外科会诊！”
“小圆，你让家属先去缴费，把病危通知书签了！”
推车男人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揪住王大富的白大褂。
“还找什么外科！我兄弟气都没了，你们不马上抢救让他等死吗！”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不签字不缴费怎么走流程！”王大富用力挣脱。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
洛冰雪捂着已经舒缓许多的小腹，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冷得结冰。
江大一附院的急诊科主任，在遇到危重病人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推诿责任。
人命关天的时候还在走那些繁文缛节的流程。
难怪这几年的急诊死亡率居高不下。
洛冰雪深吸一口气，刚想走出去亮明身份接管现场。
分诊台那边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林渊站了起来。
他随手把没喝完的枸杞水放在桌面上。
深邃的目光穿过乱作一团的人群，落在了那个伤者身上。
【全知医疗图鉴开启。】
淡蓝色的光幕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迅速覆盖了伤者的全身。
【目标病患：男，32岁。】
【病理状态：重度失血性休克。】
【核心病灶：脾动脉微小破裂，并非胃部出血。破裂口位于脾门深处，血液倒灌引发呕吐。】
【死亡倒计时：一分四十五秒。】
林渊眉头微挑。
这种隐蔽的脾动脉微裂，别说王大富，就算普外科的主任来了，开腹找破裂口也得找上半个小时。
等他们找到，这人连尸斑都长出来了。
林渊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签字笔。
扯过一张空白的分诊单。
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简易的人体躯干图。
他在左侧肋骨下方的一个点上狠狠画了个圈。
林渊嘴里念叨了一句，拿着单子就往人群里走。
“期门穴下三分，斜刺一寸半。”
王大富还在跟家属拉扯，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掉到了三十。
刺耳的滴滴声催命一样响彻大厅。
“让开。”
林渊走到平车前，肩膀一沉，直接把王大富挤得一个踉跄。
“林渊你想干什么！这里没你分诊员的事！”王大富站稳脚跟大骂。
林渊根本没搭理他。
他一把抓住还在掉眼泪的陆小圆的胳膊。
陆小圆被拽得往前跌了一步，撞在平车边缘。
“林……林哥？”
“哭什么，眼泪能止血吗？”林渊把那张画着穴位的分诊单拍在陆小圆胸口。
他顺手从陆小圆推着的治疗盘里摸出一根最长的医用肌肉注射针头。
塞进陆小圆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里。
“看着单子上的位置。”
“拿着这根针，扎进去。”
“深度一寸半，约等于你半根食指的长度。”
周围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渊。
王大富吓得声音都劈叉了：“林渊你疯了！她是个实习护士，你让她拿针扎内脏？出了医疗事故你负得起责吗！”
推车男人也急了，挥着拳头就要砸过来：“你敢拿我兄弟练手！”
林渊头都没回。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推车男人的手腕。
看似没用多大劲，男人却疼得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不想你兄弟死就闭嘴。”林渊声音冷得掉渣。
他转头盯着陆小圆的眼睛。
“我不行……林哥我不行的，我会杀了他。”陆小圆拼命摇头，眼泪甩得飞起。
“你是个护士，你的手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发抖的。”
林渊的大手覆在陆小圆握着针头的手背上。
一股温热的力量瞬间传递过去。
“照我说的做。”
“出了事，算我的。”
陆小圆看着林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慌乱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
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画着圈的分诊单。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
陆小圆闭上眼睛，手腕用力往下压。
长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期门穴下方的皮肉。
急诊大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王大富脸色惨白，指着林渊的手指抖个不停：“完了，全完了，准备叫保安锁门报警吧！”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变了节奏。
护士小刘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尖叫出声。
“心率回升了！六十……七十！”
“血压也上来了，高压九十！”
原本还在往外呕血的伤者，此刻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抽搐。
连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起来。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掐住了出血的血管。
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推车男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王大富张着嘴，下巴快掉到了脚背上。
“这怎么可能……随便扎一针就能止住内出血？”
“这不科学！”
林渊松开握着陆小圆的手。
他随手把那张立了大功的分诊单扔在地上。
拍了拍陆小圆的脑袋。
“干得不错，手挺稳的。”
陆小圆睁开眼，看着自己沾了点血丝的双手，整个人还是懵的。
“行了，血止住了，让普外科的人下来把脾补上就行。”
林渊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分诊台走去。
“保温杯里的水都快凉了。”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刚才还叫嚣的几个家属，现在看林渊的眼神全变了。
躲在拐角处的洛冰雪走回了走廊。
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穿着破旧白大褂的背影。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走到抢救平车旁，弯腰捡起那张被林渊随手丢弃的分诊单。
纸面上，那个人体躯干图画得潦草狂放。
但那个标注着穴位和深度的红圈，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狂傲。
就像是死神的判决书，被人生生涂改了。
洛冰雪修长的手指拂过纸面上的字迹。
心跳的速度比刚才自己痛经时还要快上几分。
她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陆小圆。
“这位护士，刚才那个人给你单子的时候，还说了什么吗？”
陆小圆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漂亮女人。
她咽了口唾沫。
“林哥说……出了事算他的。”
洛冰雪捏紧了那张分诊单，指关节泛着白。
王大富这才反应过来，擦着冷汗凑上前。
“这位家属，你别乱拿我们医院的单子。”
“刚才那是意外，那小子就是个被吊销资格的废人，瞎猫碰上死耗子。”
洛冰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刺得王大富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把你们急诊科所有人的排班表送到院长办公室。”
洛冰雪把分诊单叠好，放进风衣口袋。
“另外，通知全院高层，五分钟后开紧急会议。”
王大富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洛冰雪。
“你……你到底是谁啊？”
洛冰雪理了理风衣的领口，声音清冷。
“我是洛冰雪，你们的新院长。”
大厅里再次陷入死寂。
王大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分诊台后，林渊刚好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听到这动静，他一口水呛在嗓子里，连连咳嗽。
陆小圆凑到分诊台前，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林哥，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林渊抽出纸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
他看着远处那个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离开的女魔头背影。
想起自己半小时前刚让人家去女厕所解内衣扣子。
他摸了摸下巴。
林渊叹了口气，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完蛋，这下以后的日子怕是没法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