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王大富那根粗短的食指快要戳到林渊的鼻尖上。
他唾沫横飞地向洛冰雪控诉着这个废人的罪行,那张油腻的脸上写满了大义灭亲的悲愤。
“洛院长您评评理。”
“他一个连处方权都没有的看门大爷,竟然敢恐吓主刀医生。”
“高主任那是咱们医院的一把刀,刚才差点被他影响了心态导致手术失败!”
王大富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渊卷铺盖滚蛋的美好画面。
跟在洛冰雪身后的几个副院长也纷纷皱起眉头。
主管纪律的张副院长推了推眼镜。
“这太不像话了!”
“急诊科是抢救生命的第一线,怎么能容忍这种刺头存在。”
“王主任,这种人你为什么不早点上报开除?”
面对领导的质问,王大富立马换上了一副苦瓜脸。
“张副院长您有所不知,他是三年前老院长念在旧情留下来混口饭吃的。”
“我哪敢随便赶人啊。”
他说着还故意叹了口气,把皮球踢给了上层。
林渊坐在转椅上,把玩着那枚已经通关的扫雷鼠标。
面对这群院领导的口诛笔伐,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浇在那盆快要枯死的绿萝上。
水流渗入泥土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洛冰雪冷眼看着林渊的举动。
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试图从这个男人身上找出一丝慌乱。
但她失望了。
林渊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没把这几十号高层放在眼里。
洛冰雪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摩挲着那张画着穴位的分诊单。
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亲眼见过这男人的手段。
一针止住内出血,一眼看穿她的隐私和痛经。
这样的人会闲着没事去诅咒高建瓴?
“林渊是吧。”
洛冰雪终于开口了,清冷的声音压住了王大富的喋喋不休。
“刚才二号手术室的事故通报,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林渊放下矿泉水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肆无忌惮地迎上洛冰雪的视线。
“解释什么?”
“解释我怎么预判了高主任的手抽筋,还是解释我怎么教她缝合血管?”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张副院长气得直拍分诊台的桌面。
“荒谬!狂妄至极!”
“你以为你是谁,你还教高主任做手术?”
“洛院长,我建议立刻通知保卫科把这个人赶出医院,永不录用!”
王大富在旁边点头如捣蒜,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就在几个保安准备上前动手的时候。
“叮”的一声脆响,一楼的员工专用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高建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原本雪白的定制白大褂,胸前和袖口沾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脸色苍白如纸,步伐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踩着鼓点般的凌厉。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疲惫感。
急诊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心外一把刀身上。
王大富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迎了上去。
“高主任您辛苦了!”
“病人都救回来了吧?”
“您放心,那个在楼下乱嚼舌根诅咒您的林渊,洛院长正准备开除他呢!”
王大富邀功似地指着分诊台的方向。
他本以为高建瓴会勃然大怒,配合他把林渊彻底踩死。
高建瓴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王大富,径直走向分诊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
洛冰雪带着一众高层也转身看着她。
“高主任,手术情况怎么样?”洛冰雪问道。
高建瓴停在分诊台前,隔着半米宽的桌面死死盯着林渊。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没有回答洛冰雪的问题。
而是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皱巴巴、沾着油污和血迹的外卖小票。
她把那张小票拍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发颤。
“林渊。”
“这张条子,是你写的?”
王大富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高主任,这小子是不是把外卖单当病危通知书给您送去了?”
“我就说他是个精神病吧!”
“闭嘴!”
高建瓴猛地转头,那眼神凌厉得像要吃人。
王大富吓得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大厅里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林渊瞥了一眼桌上的外卖小票。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血水晕染开了一部分,但依然能看清那张狂的笔锋。
“字挺丑的。”林渊给出了一句中肯的评价。
高建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问你,远端三厘米的距离,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根本没看到创面,没看到血管断裂的张力。”
“你怎么敢下这种盲钳的指令!”
高建瓴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显然处于失控的边缘。
张副院长听出了不对劲,疑惑地插话。
“高主任,你的意思是……这张外卖条子上的东西,对你的手术有帮助?”
高建瓴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刚才手术室里那片绝望的血海。
“这不是有没有帮助的问题。”
她睁开眼,环视了一圈周围满脸震惊的院领导。
“如果不是这张小票上的指令。”
“二号台上的病人,早在十分钟前就被宣告死亡了。”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急诊大厅引爆。
王大富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了旁边的导诊台。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渊,像活见鬼了一样。
张副院长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建瓴重新把目光投向林渊。
她眼中的骄傲和自负已经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和困惑。
十五年的心外经验,竟然比不上一个分诊员随手写在废纸上的几行字。
“你到底是谁?”
高建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
“能精准算出那种缝合角度的人,绝不应该被埋没在这里量体温。”
林渊靠在椅子上,转动手里的签字笔。
“高主任太抬举我了。”
“我就是个看过几本解剖书的闲人。”
“刚才看你手抽筋,瞎猫碰死耗子蒙的。”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高建瓴一阵气结。
瞎蒙?
谁家瞎蒙能精确到十五度角!
洛冰雪一直没说话。
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的波澜比任何人都要大。
分诊单上的一针止血。
外卖小票上的起死回生。
这个叫林渊的男人,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把她所有的好奇心都吸了进去。
她绝不允许这样一个神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摸鱼。
“既然高主任的手术成功了,危机解除。”
洛冰雪突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高建瓴的追问。
“今晚的事情我会让医务科做详细记录。”
她转头看向王大富,语气冰冷。
“王主任,急诊科的管理乱象让我大开眼界。”
“推诿重症,监控损坏,甚至连下属的真实能力都摸不清楚。”
王大富冷汗直流,连连弯腰称是。
洛冰雪踩着高跟鞋走到分诊台前。
她俯下身子,双手撑在林渊刚才擦过的桌角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洛冰雪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水味直扑林渊的鼻腔。
“林医生喜欢在这里看大门是吧?”
洛冰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好。”
她站直身子,向全院高层宣布。
“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急诊科通宵查房。”
“叫后勤部搬一张办公桌过来。”
她伸手指了指林渊旁边那块空地。
“就放在分诊台旁边,我要亲自看着咱们这位闲人,是怎么瞎猫碰死耗子的。”
林渊手里的签字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他抬头看着洛冰雪那张冷艳的脸。
“院长,你这就有点不讲武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