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后，把小太阳娶回家

吃完饭，周亦坚持让老李送她回学校。

许听澜推辞了两句，还是上了车。

她站在车门边，犹豫了一下，说：“周先生。”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周亦看着她，没说话。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脚边，她差一点就踩上去了。

许听澜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我看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感觉……好像心情不太好。不过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要是想吃麻辣烫了，随时叫我。两百块以内的，我请得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看着就是单纯又懂事的小姑娘模样。

周亦沉默片刻，毫无征兆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许听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然后温和地抿唇笑笑：

“周先生真是贵人多忘事，火锅店你的手机忘在前台，我给您打了个电话。”

周亦眸光微变。

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以为她费尽心机弄到他的私人号码，原来是他自己递过去的。这个认知让他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说完她飞快地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再也不出来了。她靠在座椅上，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擂鼓。

怕他看出什么，又怕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发动了车。

周亦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站了很久。

久到老李的车早没影了，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她站的位置，离他很近。近到如果他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发顶。他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那枚“校徽”。

发来一个卡通小猫表情包，胖乎乎的，傻里傻气的。像她。周亦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突然想知道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笑起来像太阳，关心人像呼吸一样自然。如果是，他这点不自在就太不值钱了。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到学校了发消息。

然后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原地站了几秒，再度拿出手机，把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发过去。

配了一句：表情包挺可爱，可以发我。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有病。

二十九岁的人了，为了几张幼稚的表情包加人微信。

车子驶入大路，刚加上的微信就震了。

许听澜：到啦到啦！今天谢谢周先生！甜的排骨好好吃！[兔子]

许听澜：哦对了，你说的那个麻辣烫，我知道学校旁边有一家特别好吃的！下次我带你去！

许听澜：不过说好了，我请客，你不许偷偷付钱！

许听澜：晚安晚安！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两分钟。

最后跟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她发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太聒噪了。

人家是什么人，哪有空看她发这些有的没的。

周亦看着那个月亮，打了两个字：晚安。

——

饭这种东西，一来一回，请着请着，关系就变了味。

尤其是在双方都默许的情况下。

周亦请她吃一顿法餐，她就得绞尽脑汁想怎么回请。学生的钱包薄得像纸，她又不愿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进不出的捞女，就只能在“体面”和“性价比”之间反复横跳。

结账后她忍不住在心里算账。

这顿饭花了她几天的生活费，值不值？

答案是值得，因为他又多看她一眼。

然后她在心里骂自己，骂完之后继续约。

她请他吃铜锅涮肉。请他去胡同深处那家连招牌都掉了漆的私房菜。

再后来，她壮着胆子带他去了学校后街的烤鱼。

周亦第一次站在那家店门口时，沉默的时间足够许听澜在心里背完一首《静夜思》。塑料棚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老板穿着起了球的白色背心，拿一把蒲扇对着炭火炉猛扇，火星子直往上蹿。

怎么看都和他那辆落地接近八位数的宾利格格不入。

许听澜假装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熟门熟路地拉开门，眼睛亮晶晶地回头看他：“这家特别好吃。”

见他不吭声，她眨了眨眼，几乎是用身体把人往里挤：

“不骗你，真的。”

她怕他嫌弃，怕他转身走掉。甚至带了点恳请。

周亦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抬步迈了进去。

“王姐！我给你拉到新客人了！”许听澜声音雀跃得像只偷到油的耗子。

周亦被迫对着一脸笑意的老板娘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油腻腻的塑封菜单。

这个场景荒谬得可以。

二十九岁。

每天坐在他对面的人，不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就是资本圈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

而现在，他坐在大学城后街油烟弥漫的小饭馆里，听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姑娘七嘴八舌地研究“微辣还是中辣”。

……

“你不能吃辣吗？”

许听澜忽然从菜单后面探出半张脸，眼睛又大又圆，黑黢黢的。

她等待答案的时候，眉毛会微微蹙起来，嘴唇无意识地嘟着。

周亦靠在椅背上：“能吃一点。”

其实不怎么吃。

他常年高强度连轴转，营养师把他每天摄入的钠精确到毫克。重油重辣高糖，一律进了黑名单。

但他没打算跟她说这些，说了她大概会觉得他活得没意思。他莫名不想让她觉得他没意思。

“为什么问？”他冷不丁开口。

她是觉得……年龄大的人都不能吃辣？

“什么？”许听澜愣了愣，反应过来抿唇笑：“涮肉火锅店的辣椒油特别香，但我都没见你吃，就以为你不能吃辣。”

周亦顿了顿，“嗯。”

许听澜低下头在菜单上勾勾画画。

最后勾了微微辣。

菜端上来的时候，热气糊了一脸。她吃得鼻尖冒出一层细汗，一边被辣得吸气，一边筷子不停。

她吃东西的样子算不上优雅，但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好像此刻世界上只有她和这盘鱼，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周亦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烤鱼头肉。肉质细腻，酱汁浓郁，确实不赖。

他把那口鱼肉咽下去，不经意地开了口：“和男朋友经常来？”

许听澜的筷子顿了一下。

美食分泌的多巴胺急速褪去。

“没有男朋友。”她垂下睫毛，语气里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自嘲，“大一追过一个……人家没看上我。”

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挺没面子的。

但从认识他开始，她就没什么正向的面子。

周亦有点意外，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你告白的？”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她红着脸走到一个男生面前，磕磕巴巴说点什么，然后被无情拒绝。

他想象不出什么人会拒绝她，除非那人瞎了。

许听澜面色微微发窘。她学着他的样子，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才不情不愿地开口：

“算是吧……”

那段尴尬的青涩追爱史，她连回忆都觉得脚趾抓地。

周亦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他并不是喜欢打探别人私生活的人，但许听澜的皮相摆在那里。

客观来说，在学校里应该算得上头一档。

什么样的男大学生能拒绝她。

那群年轻人不都挺肤浅的么？

等他再看过去时，许听澜已经把注意力完全收回到食物上。饱满的嘴唇被辣得红红的，鱼肉、小菜、米饭挨个临幸，这个时间段里任何烦恼都别想打扰她。

他有点羡慕。

她这么容易满足，一碗烤鱼就能开心成这样。

半晌。

“吃饭吧。”

周亦倏地也没了追问的兴致。他拿起筷子，被她那股旁若无人的劲头带着，安安静静地一起吃起了路边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