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指尖冰凉:“爸一向稳重,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去碰赌博这种东西?”
她的声音轻软,带着骨子里的温婉,可此刻却止不住地发颤。
“什么叫又,你爸这也是迫不得已,迷了心智,他从前从不赌,这还不是生意上出了大事!”碧婉仪哭得几乎断气,断断续续地解释,“之前谈成一笔大项目,偏偏遇上老赖卷款跑路,二十亿的货款一分没追回,公司资金链直接断裂,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爸走投无路,才想着去赌一把搏转机,谁知道越陷越深,窟窿越堵越大……这两个月以来,全是容谨在暗地里帮衬公司,跟赌场的人周旋谈判,才换来了喘息的机会。可你要是真跟他离了婚,我们舒家就彻底完了,你爸也活不成了!”
舒眠沉默了,纤弱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底漫开一片无助的苦涩。
碧婉仪的哭声几乎要断了气,死死抓着最后一丝希望反复哀求:“眠眠,妈求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跟容谨低个头,让他再帮我们一次?现在只有他能救你爸了啊!”
舒眠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进退两难,满心都是无措与苦涩。
她该怎么开口去求他?
他们结婚一年,两人之间从无半分情意不说,他对她也只有刻入骨髓的恨意与厌恶。
更何况她才刚跟容谨提了离婚。
她又凭什么,开口去求他?
可听筒里却再次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哀求,混杂着男人凶狠的呵斥声:“求求你们先别砍他的手!我女儿已经去找容谨了,他一定会来还钱的!求你们手下留情,放过他吧!”
那绝望的哭喊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舒眠心上,钝痛难忍。
当下还是先解决这一百亿的债务要紧。
等熬过眼前这关,她就变卖所有家产,带着父母远远逃去一个没有男女主的国外,彻底斩断过往,再也不要重蹈覆辙,一定能改写这悲惨的命运。
这么一想,她攥紧手机,声音轻颤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对着电话那头哽咽开口:“妈,你别慌,我这就去找容谨,我一定会求他救爸出来,你们一定等着我。”
她咬着唇,再也撑不住,匆匆挂断了电话。
片刻前刚服下避孕药的胃里泛起轻微的不适感,可她顾不上分毫,立刻拨通司机的电话,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送我去容氏集团。”
一路疾驰,舒眠的心始终悬在嗓子眼。
她几乎是冲进容氏摩天大楼的大堂,直奔总裁专属电梯,却被守在电梯口的工作人员礼貌却强硬地拦下。
“抱歉舒小姐,没有工作证,不能通行。”
“我找容谨。”舒眠抬眼,温婉的眉眼间满是焦灼。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醒:“舒小姐,见容总必须提前在前厅预约。”
“之前我从来不用预约,”舒眠急得眼眶发红,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我是他的妻子!”
“我们都知道您是容太太,”工作人员叹了口气,语气愈发为难,“可容总特意吩咐过,今日所有外来人员,无论身份,一律按流程预约。想来……容总对您,已经不满很久了。”
舒眠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只能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容谨的号码。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提示正在通话中。
第三遍、第四遍、第十遍……听筒里永远重复着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直到第十几次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被他拉黑了。
彻骨的绝望瞬间将她包裹。
她踉跄着走到前台,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哀求:“麻烦你,我想见容谨一面,能不能带我去他的办公室?”
前台小姐面露同情,却依旧摇了摇头:“抱歉舒小姐,容总特意交代,您来找,一律不见。”
不见。
两个字,像一把寒刃,狠狠扎进舒眠的心里。
父亲即将被砍去双手的恐惧,容谨绝情的冷漠,让她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前台小姐终究心软,轻声提醒:“舒小姐,您不如等一等,容总开完会,四点半就会下班,到时候或许能见到他。”
舒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好,谢谢你,我等。”
她走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坐下,身姿纤细温婉,却始终挺直着脊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梯口,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从四点半等到五点,紧闭的电梯门终于“叮”地一声缓缓打开。
身形挺拔、气场阴冷慑人的容谨走了出来。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容俊朗却覆着一层寒霜,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骤降。
舒眠几乎是本能地起身,不顾一切地朝着电梯口跑去,却被他身边的黑衣保镖伸手牢牢拦住。
“容谨!”她顾不得狼狈,声音带着哭腔,直截了当地开口,“我爸被赌场的人绑架了,我妈说只有你能救他,求你,能不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冰冷刺骨的声音无情打断。
“你不是在跟我闹离婚?你让我以什么身份救你爸?”
“我……”舒眠张了张嘴,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滚烫的话堵在胸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眼前男人冷硬的侧脸,心脏一寸寸往下沉。
容谨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太强,那是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才有的凛冽气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容谨显然已经没了半分耐心。
他薄唇紧抿,墨色眸底没有半分温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径直迈开长腿,就要离开公司。
皮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舒眠的心上。
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父亲还在赌场人的手里,七个小时之后,若是还拿不出钱,那双操劳了一辈子的手,就会被人活生生砍下。
一想到那血腥残忍的画面,舒眠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冲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容谨!我们还没有离婚。”
男人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片刻后,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还真是物尽其用。”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脆弱的阴影,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却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是她哭着闹着要离婚,如今走投无路,又厚着脸皮回头求他,以暂时还没离婚这样可笑的理由。
容谨不再停留,再次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豪车走去。
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远,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舒眠心脏骤然紧缩,所有的骄傲、自尊、体面,在父亲的安危面前,全都碎成了粉末。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追出门外,声音带着哭腔,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容谨!容谨你等等我!”
他依旧没有停。
在容谨即将弯腰踏入豪车的前一瞬,舒眠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拦在了他面前。
眼泪早已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望着眼前这个让她又爱又怕的男人,声音哽咽破碎:“我妈说……你之前一直有在帮衬我们舒家,赌场的人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宽限了我们一段时间……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今天突然就变了卦?”
容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她的追问只是无关紧要的蚊虫嗡鸣,抬手就要绕过她上车。
舒眠却死死拦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是卑微到尘埃里,哽咽着哀求:“如果我这两天有哪里让你不高兴,才让你突然改变主意,不再管舒家,不再管我爸……你说,到底是哪里不对,我都可以改。”
“只要你高兴,只要你像以前一样,帮帮我爸……我什么都愿意改。”
容谨终于低头看她。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沉沉地落在她泪流满面的脸上。
他缓缓伸出手,指腹微凉,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动作看似温柔,语气却冷得刺骨:“你不是着急离婚吗?现在不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