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侯亮平那声公鸭嗓在滚烫的空气里直打晃。
祁同伟嚼着半块白面馒头，牙齿不小心磕到面皮上沾着的一粒沙子。
发出一声微小又刺耳的摩擦音。
他连嚼的动作都没停，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硬生生咽进肚里。
侯亮平见前面那道背影压根没搭理自己，感觉像是蓄足了力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啐了一口，紧赶慢赶跑了两步。
直接绕到祁同伟跟前，张开两条胳膊把路堵得死死的。
“哎哎，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侯亮平伸手抓了两下抹满摩丝的头发，故意把嗓门提得老高。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正愁没戏看，呼啦一下全围拢过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两人。
侯亮平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五官夸张地挤在一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舌头顶着腮帮子吧嗒出声。
“同伟啊，不是当兄弟的说你，脾气咋就这么轴呢？”
他一边说，一边用食指隔空点了点祁同伟的胸口。
“孤鹰岭那破地方，三面全是没开荒的大山，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太阳。”
侯亮平抖起右腿，皮鞋在柏油路上磕出规律的响动。
“去那儿的缉毒警察，连条正经警犬都混不上，真就是狗都不去的地方！”
胖子在后头急得满头大汗，想挤进来帮忙。
却被侯亮平身边的几个狗腿子死死挡在外围。
祁同伟停住脚。
他用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指腹上沾着的面粉渣，目光平静地落在侯亮平脸上。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早就悬在视网膜边缘，系统提示的红光一闪一闪。
【情报：侯亮平正试图激怒宿主看笑话。】
【关联情报：其省检反贪局的分配名额，系通过其未来岳父暗中运作，且今日意图公开踩压宿主，以向梁家表忠心。】
早料到这只猴子会来犯贱。
祁同伟半耷拉着眼皮，看着侯亮平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拍。
“说完了？”
祁同伟的嗓音透着股生锈铁片刮擦的沙哑。
“没说完呢！”侯亮平以为对方怕了，往前凑了半寸。
唾沫星子在阳光下乱飞。
“你去了那穷山沟，毒贩手里的土铳可不认你这啥全省优秀毕业生。”
侯亮平斜着眼睛，嘴角那抹幸灾乐祸的笑快咧到了耳根。
“随便一枪杆子，你这条小命就交代在烂泥地里了，到时候连个给你收尸的亲属都找不着！”
旁边有几个女生捂着嘴倒吸冷气。
空气燥热得让人反胃，树上的蝉玩命地叫唤，吵得人心烦。
侯亮平压低声线，用肩膀撞了一下祁同伟的胳膊。
“听句劝，留得青山在。你现在掉头，去教务处给梁书记拨个电话磕头认错。”
他挑了挑眉毛，眼神里全是嘲弄。
“再给梁老师好好道个歉，服个软嘛，磕头又不掉块肉。”
“说不定梁家一高兴，还能把你调回京州，随便塞个派出所看大门呢，总比没命强吧？”
胖子在外面气得破口大骂：“侯亮平你少放屁！同伟凭什么下跪！”
侯亮平回头瞪了一眼，“死胖子，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祁同伟看着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没恼，没破口大骂，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太知道侯亮平是个什么货色了。
这孙子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肚子里装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腌臜算计。
“猴子。”祁同伟开了口。
侯亮平抖腿的动作一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祁同伟没理会他的瑟缩，突然抬起右手，慢悠悠地伸了过去。
侯亮平吓了一大跳，以为对方要动手打人。
他猛地往后仰，脚后跟绊在碎石子上，两只胳膊在半空乱抓，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你、你干嘛！这可是学校，打人要背处分的我警告你！”
侯亮平舌头打结，脸色白了一瞬。
祁同伟的手悬在半空，嗤笑出声。
手掌轻轻落下，不偏不倚落在侯亮平那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肩膀上。
指尖捏住一小撮灰尘，慢条斯理地掸了两下。
“别紧张啊，肩膀上落灰了。”
祁同伟的动作极其轻柔。
但姿态却像个俯视蝼蚁的上位者，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绝对压制。
每掸一下，侯亮平的后背就僵硬一分，汗珠顺着鬓角直往下滚。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像只手死死卡住了他的气管。
“你靠你老丈人走后门拿到的那个反贪局名额，自己捂严实点，别到处瞎显摆。”
祁同伟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扔下个炸弹。
侯亮平眼珠子猛地一凸，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鹅蛋。
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你瞎扯什么！老子是凭实力……”侯亮平压着嗓子，声音抖得像筛糠。
“凭实力去舔？”
祁同伟收回手，顺势在自己的裤腿上用力蹭了两下。
那嫌弃的微表情，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臭的垃圾。
他看着侯亮平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眼底的冷意一点点凝聚成冰。
周围的蝉鸣声在这个瞬间似乎都远去了。
祁同伟往前跨出半步，鼻尖几乎怼到侯亮平的脸上。
热气喷在对方冒汗的鼻尖上。
“去告诉梁群峰，孤鹰岭我认了。”
祁同伟扯起半边嘴角，“但想拿我的命，他那副老牙口还真啃不动。”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后脑勺，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他结结巴巴想还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连个囫囵词都蹦不出来。
“还有。”
祁同伟站直身子，视线像锥子一样钉进侯亮平乱飘的瞳孔里。
语气冰冷刺骨。
“猴子，你永远只配在别人脚下捡骨头，而我，会去拔出最锋利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