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不行。”沈蘅摇了摇头,“我姐姐刚被赐婚给了顾世子,沈家不能再出第二个攀附权贵的女儿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裴铮皱了皱眉,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我不靠权贵,我靠战功。等我在边关攒够了军功,自己跟皇上求恩典,不用你爹出面。”
沈蘅抬头看他,看到他一双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得不像话。
“你就这么确定你能立大功?”她忍不住问。
“不确定。”裴铮耸了耸肩,“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沈蘅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把帕子留在了桌上。
裴铮喊住她:“你的帕子。”
沈蘅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要替我保管吗?”
然后她推门出去了,留裴铮一个人在雅间里,握着那块藕荷色的帕子,笑得像个傻子。
沈蘅从茶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街上的人少了一半。她低着头快步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裴铮说的那些话,心口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她没看路,差点撞上人。
“沈二姑娘。”
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轻不重,却让沈蘅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看到顾临渊站在茶楼对面的酒楼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腰佩白玉,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他刚从酒楼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目光正好扫过来。
沈蘅的心跳从兔子变成了打鼓。
她下意识把帕子往袖子里塞了塞,低着头福了福身:“顾世子。”声音有点发紧,她自己都听出来了。
顾临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侧身让了路。
沈蘅恨不得长出八条腿,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几乎是半跑着拐进了巷子。她没看到的是,顾临渊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
他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去查,那个茶楼雅间里是谁。”
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他抬步走了。
身后的侍卫领命而去。
茶楼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那碟桂花糕在窗台上慢慢凉了,被夜风吹得干裂。
沈蘅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的隐秘,从她踏进茶楼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在了一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嫉妒。
只有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志在必得的冷静。
从那天起,沈蘅的日子分成了两种——等信的日子,和读信的日子。
裴铮走得很急。茶楼见面的第三天,他就被调回了边关。沈蘅是从父亲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说北境又起战事,镇北军需要人手,裴小将军主动请缨回去了。
她当时正在给母亲剥橘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剥,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到自己房里,她才把那块帕子从枕头底下翻出来,看了很久。
裴铮没有食言。他走后第十天,第一封信送到了沈蘅手里。
这封信不是通过正常渠道送的,是托了军中一个可靠的老兵,绕了好几个弯才递到沈蘅的贴身丫鬟碧桃手上。碧桃被沈蘅调教得嘴严,拿了信就悄悄塞给沈蘅,一个字都没多问。
沈蘅关上门,坐在窗边拆信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信纸很粗糙,边角有点卷,像是揣在身上赶了很久的路。沈蘅展开来,先看到的是信纸背面画的一幅画——一片星空,星星密密麻麻铺了大半张纸,下方画着连绵的山脉和一座孤零零的烽火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