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的安静得有点怪。
顾建设扒拉了几口粥，嘴巴沿着碗边吸溜的令人抓狂。随后抓起西装就往外走，到门口又折身回来盯着郝强说：“我出差三天，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怕黑，这几天你就住这儿，也好有个照应。”
郝强点点头：“嗯，哥……出门在外注意身体。”
这话他说得含糊，里头那点意思只有自己明白，既盼着表哥平安，又觉着那“注意身体”后头，该跟一句“别乱搞”。
顾建设像是没听出来，拍了拍他肩膀：“好好补课，可别真退学了，丢人。”
说完匆匆离开，门“砰”一声甩上。
郝强抬眼看向由美子。她今天穿了身特职业的米白小西装，里头是浅杏色真丝衬衫，扣子一丝不苟扣到顶，下身是同色高腰阔腿裤。头发精致的全挽脑后，露出干干净净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
特端庄，特得体，甚至有点太正式了。
可郝强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冒出来昨晚的画面，她穿着那件酒红色细吊带，里头啥也没有，坐在他床边，领口敞着，锁骨上水珠往下滑……
他赶紧低头喝粥，耳朵根发烫。
“快吃，一会儿该迟到了。”由美子声音温温柔柔的收拾自己的碗筷。
去学校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由美子专心开车，侧脸在晨光里显得特别静。郝强偷瞄她，心里想表嫂这么漂亮，气质又好，还是大学老师，怎么看都不像会为了钱嫁给表哥那种人。
可他们俩那相处模式，又让郝强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由美子也算是温柔贤惠，但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正瞎琢磨着，前头路口“吱——”一声刺耳急刹。
一辆脏兮兮的银色SUV从右边猛地别过来，车窗摇下，一个光着膀子，满臂纹身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张嘴就骂：“操你妈的！会不会开车！”
由美子吓得一脚急刹，身子往前猛倾，安全带勒得胸口一紧。郝强眼疾手快伸手护在她身前，掌心隔着小西装，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心跳。
“嫂子，没事吧？”
由美子脸色发白，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方向盘。
那SUV没挤进来，司机更火了。绿灯一亮，他非但不走，反而故意放慢速度，等由美子车跟上来，猛地一打方向，车身硬生生横在车前头。
“砰！”
一声闷响，两车头险险擦过。
“妈的！”SUV司机摔门下车，脖子上挂条大金链子，满脸横肉，一脚踹在奔驰车头上，“给老子滚下来！”
由美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笑，解开安全带：“小强，你坐着，我去处理一下……”
由美子下车，不断的躬身道歉。那个男的先是一愣，接着喋喋不休的骂骂咧咧。
郝强有点看不下去，这毕竟是自己的嫂子，怎么能看着受委屈呢。
他推门下车，反手“砰”地甩上车门。
“跟这种人道什么歉？”
他强势的一把拉过由美子，把她隔在身后。
男人看是个年轻小子，更嚣张了，唾沫星子直喷：“哟呵，开奔驰的娘们儿还养小白脸？”
“你出门吃屎了么？嘴这么不干不净？”
男人怒了，露出一口黄牙，上前一步把T恤的袖子又挽了一下，露出肩膀上的纹身，“小子，毛长齐了吗？跟老子这么讲话？”
他伸手就要推郝强肩膀。
郝强没有躲，毕竟自己有着一米八的个头，反而迎着那手，一把扭起来。
“啊！我操！”男人疼得呲牙咧嘴，郝强心想弱爆了，还真以为纹身的都很牛逼，原来是装逼。
“嘴巴放干净点。”郝强附在男人耳边说了这辈子最狠的一句话，“这是我家人，你要敢动，我就真敢弄死你！”然后松开男人。
其实郝强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说出这么不要命的话，或许是为了护住由美子，也或许是看透了男人就是纸糊的。
早高峰期间，后头被堵的车排成了长龙，喇叭按的震天响。有人下车围观，举着手机拍。
“怎么回事啊？加塞儿？撞了？”
“这男的好凶，欺负女人孩子……”
“报警！赶紧报警！”
男人脸上挂不住了，又第一次见到这种愣头青，知道讨不到便宜，“行……行！小子，你等着！”
狠狠瞪地啐了一口，转身钻回车里，猛踩油门，SUV歪歪扭扭地窜了出去。
郝强这才松了劲儿，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转身拉开车门：“嫂子，没事了，我们走吧。”
由美子坐在驾驶座，仰着脸看他。晨光从车门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眶微微发红，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湿意。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放在郝强的肩膀上，用力的捏了捏。
“你有没有事？”她声音很轻。
“我没事！我还遇到霸王龙了，原来就是个纸糊的田鸡！”
由美子被逗的咯咯笑。车子重新启动，开出好一段，由美子轻声说：“刚才……谢谢。”
“嫂子，应该的。”
“不过太危险了。”由美子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万一他真有刀，或者不要命……”
“那就更不能让他碰你。”郝强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这话的意味太浓，有点越界了，赶紧补充道，“当然了，如果你受伤，表哥回来会骂死我的！”
“你表哥他会么？”由美子不自觉的轻摇了头。
郝强没说话，他不知道由美子话里的意思。
到学校西门，车子缓缓停下。这儿离教学楼近，但这个点没什么人，只有几对晨练回来的情侣慢悠悠走着。
郝强解开安全带：“嫂子，我走了。”
“嗯。”由美子点点头，看着郝强下车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伸手握出一个拳头，用那种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黏软的日语腔调，轻声说：“頑張って（加油）。”
郝强脸红了，也回了一句，“加油！”逃也似的离开。
“晚上见。”由美子在车里对他摆摆手，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她温柔的脸。
听到车子开走的声音，郝强才会过头，站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
“哟，郝强！”
同寝的张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胳膊熟稔地搭上他肩膀，挤眉弄眼：“可以啊兄弟！刚才那车……奔驰S级吧？开车那女的是谁啊？虽然就瞥见个侧脸，但那气质，绝了！”
郝强下意识挡开他胳膊：“可别瞎说，那是我嫂子。”
“嫂子？我还不知道你独苗，哪来的嫂子？”张浩的女朋友也凑过来，意味深长的说，“这么年轻漂亮的嫂子？还开这么好的车送你上学？郝强，没看出来啊……你真的好强！”
“真是嫂子。”郝强头皮发麻，加快脚步往宿舍楼走。
“行行行，嫂子嫂子。”张浩在后头笑，刚好让周围几个路过的男生听见，“现在不都流行这么叫嘛——‘好姐姐’、‘好嫂子’，懂的都懂！”
几个男生闻言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还有人吹了声口哨。
“别瞎说！”郝强耳根烧得滚烫，头也不回地冲进教学楼。
可张浩那意味深长的笑声，还有那句“懂的都懂”，像魔咒一样追着他，在脑袋里嗡嗡嗡的响。
他靠教学楼的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来。
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微信，来自由美子。
「到了吗？」
还是那三个字，后面跟着那个微笑的颜文字：^_^
郝强盯着那个符号，脑子里又响起她软软的声音：頑張って。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