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刚亮,大根昨晚盘算着要当神医的计划,就阴差阳错地落了地。
消息是从赵翠花嘴里传出去的,她不是故意的。
早上在井台打水,张大嫂子问她气色怎么这么好,她一高兴就说漏了嘴。
“大根帮我按了一下肚子,疼了一年的病居然好了!”
张大嫂子瞪大眼:“啥?那个傻子?”
赵翠花点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手掌烫得跟火炉子似的,往肚子上一放,热乎乎的一股劲儿就透进去了立马就不疼了。”
张大嫂子的嘴巴张的大大的。
消息传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吃完就传遍了全村。
“大根会治病?那傻子?”
“扯淡吧?他连一加一等于几都算不明白。”
“人家翠花说的,实实在在的,疼了一年的毛病一下子就好了。”
“那是巧合,撞上了。”
“张婶的肩膀疼不也是他按好的吗?前两天的事。”
“嘿,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质疑的有,好奇的更多到了下午,第一个上门的是张婶。
不是来治病的,她的肩膀已经让大根按好了。
她是替李婶来问的。
“大根啊,李婶偏头痛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你那手管不管用?”
大根正蹲在院子里编竹筐。
这是他以前就会的手艺,编一个拿到镇上能卖两块钱。
听张婶这么说,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根试试?”
“走走走,快走!”
张婶拽着他就往李婶家跑。
李婶五十冒头,身体底子差常年偏头痛。
犯起来半边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眼前发黑恶心反胃。
今天犯得格外厉害,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根走到床前,蹲下身。“李婶,大根给你按按脑袋?”
李婶疼得说不出话,使劲点了下头。
大根伸出两只手,拇指分别按在了李婶两侧的太阳穴上。
暗中运转龙气,一缕极细的纯阳之力从指尖渗入。
他的六识已经能感应到李婶头部的血管状况。
右侧太阳穴附近的一根血管痉挛收缩,血流不畅导致剧烈头痛。
龙气顺着穴位渗透进去,像一根烧红的针灸针,精准地扎在了那根痉挛的血管上。
李婶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痛苦变成了惊愕,一下子就不疼了。
像有人把脑袋里那个敲锤子的鬼一巴掌拍飞了。
“大根……”李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不、不疼了?”
张婶在旁边看得嘴都合不拢。
大根收回手指,嘿嘿一笑:“大根的手热乎!”
消息这回传得更快了半个下午的工夫,又来了三个人。
王二婶的风湿腿,老钱头的颈椎病,刘大嫂子的失眠。
大根一个一个地按。
每个人都用了极少量的龙气,主要靠穴位按摩配合。
效果虽然没那么邪乎,但确实有明显好转。
王二婶走的时候,两条腿利索多了,感动得非要给大根煮十个鸡蛋。
老钱头扭了扭脖子,发出一串响亮的咔嚓声咂嘴说了句:“他娘的,真舒坦。”
刘大嫂子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哎呀,犯困了,好几天没犯困了。”
到了傍晚,大根的院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了。
都是来看热闹的,也有想让大根帮忙按一按的。
院门口还蹲了一排,村里人看大根的眼神开始变了。
以前是同情、怜悯、嫌弃。
现在多了一样东西:好奇。
还有一丝丝的敬畏。虽然大部分人嘴上不说,但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个傻子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是天生的?还是开了什么窍?
秦玉兰靠在一棵老槐树下,远远地看着大根院子里的热闹。
虽然她嘴角带笑,但眼神却很复杂。
她比谁都清楚大根那双手的能耐,只不过她领教到的是另一个版本。
人群里挤出一张脸,是个年轻姑娘。
十九岁的模样,长得清秀水灵,圆脸大眼睛扎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T恤。
李婶的女儿,王小燕在镇上卫校念书,放暑假回来的。
她挤到前面,踮着脚尖看了看大根的操作,圆眼睛眨巴了两下。
王小燕在卫校学的是护理,基础的解剖和穴位她门儿清。
她发现大根按的那些穴位准得离谱。
太阳穴、风池穴、委中穴、合谷穴,每一个都精确到毫厘。
这不是瞎按能按出来的,她心里升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天生痴傻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穴位?
她看着大根那张憨笑的脸,若有所思。
“大根哥。”
她喊了一声。
大根抬头看见她,嘿嘿笑了:“小燕妹子放假了?”
“嗯。”
王小燕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歪着脑袋看他,“你这手法跟谁学的?”
“没学啊,大根随便按的。”
“你知道你刚才按的那个穴位叫什么名字吗?”
大根茫然地摇头,王小燕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
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像山沟里的溪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机。
她心里的疑问打了个问号又收回去了,也许真是天赋异禀吧。
有些人天生力气大,有些人天生嗓子好,也许这个傻子天生就知道穴位在哪儿。
“大根哥,你以后要是给人按,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在卫校学过一点。”
“好!小燕妹子真聪明!”
大根冲她竖了个大拇指。王小燕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她走出院子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大根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按肩膀,手上力道不轻不重,老太太舒服得直哼哼。
他那一身晒得黝黑发亮的腱子肉在夕阳下鼓的夸张。
王小燕的目光在他胸口和手臂上停顿了一下,一股子阳刚热气若有若无地飘进鼻腔,惹得她心头一跳赶紧移开眼。
耳朵尖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她加快脚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