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顾沉舟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没有信物，单凭你一句话，我就要认？”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情面，目光冷漠地在她那张黑乎乎的脸上逡巡。
“你可以不认，也可以现在就赶我走。”
姜妩吸了吸鼻子，那双在黑脸上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水汽。
她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但是我从家里跑出来，身无分文，又累又饿。你要是把我赶出去，我今晚就会冻死在你门口。”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男人毫无变化的表情，加重了语气。
“到时候，整个军区都会知道，702团的顾沉舟团长，铁石心肠，逼死了自己找上门的未婚妻。”
顾沉舟的眼眸倏地眯起。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个小东西，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他看着她脚边那摊融化的雪水和煤灰，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袄，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的不悦，但终究没有立刻喊陈皮把这个麻烦的女人拖走。
“去洗澡。”
他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里间的卫生间，语气生硬地命令。
“把自己收拾干净，再出来跟我说话。”
姜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她赌对了。
顾沉舟的底线，就是他身为军人的荣耀，不欺凌弱小。
只要能留下，她就有赢的机会！
卫生间里，热水当头浇下。
黑色的煤灰顺着水流淌下，仿佛要洗去她前世所有的污垢与屈辱。
当她再次抬头，镜子里映出一张干净到苍白的脸。
五官精致绝伦，一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洗完澡，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没有换洗的衣服。
她的目光在浴室里逡巡，最后落在门后挂着的一件白色衬衫上。
皂角的清香，是顾沉舟的味道。
姜妩只犹豫了几秒钟。
她伸手取下衬衫。
棉质的布料触感柔软，带着属于那个男人的，清冽的气息。
她将衬衫穿在身上。
男人的衬衫对她来说太大了，空荡荡地罩着她纤细的骨架。她将过长的袖子挽起几圈，露出细白的手腕。
衬衫的下摆垂落，长度刚好遮住大腿根部。
她赤着脚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顾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窗边，手里又点了一支烟，正对着窗外的风雪出神。
听到门被推开的轻响，他转过身来。
那一刻，他夹着烟的手指，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刚才那个脏兮兮的小煤球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漂亮精致的女孩。
她穿着他的白衬衫，湿发披散，赤着一双脚。灯光照在她身上，那双裸露在外的腿笔直修长，皮肤是细腻的瓷白。
顾沉舟握着烟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姜妩顶着那张尚有水汽的小脸，一步步朝他走去。
她的动作很慢，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随着她的走动，宽大衬衫的下摆微微晃动，那一截雪白晃得人眼底发烫。
顾沉舟的视线变得深沉，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
他没有动，如同一座矗立的雕塑，看着她靠近。
姜妩走到他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草气息，混杂着他独有的，属于男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