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默站在楼梯口，手指停在屏幕上。
【检测到何荣当前生命风险：中等。】
【是否立即搜索？】
何荣。
这个名字，陈默已经很多年没当着外人提过。
他上高中那年，家里拿不出学费。
父亲蹲在院门口抽旱烟，一根接一根。母亲背过身抹眼泪，说要不就别读了，出去打工也能活。
是何荣开着那辆旧面包车，连夜从滨海赶到村里。
他把一沓钱塞给陈默父亲。
“孩子能读，就让他读。”
陈默后来才知道，那钱不是何荣闲钱。
是他偷偷卖了自己结婚时买的金戒指。
陈默点了“是”。
屏幕一闪。
【目标地点：401室】
【目标人物：何荣，男，49岁】
【关系：宿主姨夫】
【异常类型一：遗嘱篡改】
【异常类型二：婚内不忠】
【异常类型三：财产转移】
【关联人物：孙芳，女，46岁，宿主三姨】
【关联人物：郭鹏，男，38岁，滨海宏远装修公司项目经理】
【证据采集中……】
陈默眼神冷了下来。
孙芳。
他亲姨。
小时候回老家，孙芳总爱摸他头，说小默有出息，以后别忘了三姨。
后来陈默考上滨海大学，她又说何荣疯了，给外甥花钱，不如给自己女儿攒嫁妆。
人会变。
也可能，从来没变过。
只是以前没机会看清。
手机又跳出一行。
【提示：401室当前正在进行遗嘱签署】
【建议：立即介入】
陈默抬头。
401就在对门。
门缝里透着光。
他走到门前，听见里面有女人的声音。
“老何，你别犟了，医生都说你这个病不能拖。”
孙芳声音压得很软。
“你把字签了，房子、存款、公司股份都先放我名下，我照顾你也方便。”
一个男人接话。
“何哥，嫂子也是为你好。你现在身体这样，万一哪天突然走了，手续乱起来，她一个女人怎么办？”
陈默眯了下眼。
郭鹏。
系统标出来的男人。
屋里传来何荣的咳嗽声。
咳得很重。
“我还没死。”
孙芳立刻说：“你看你，又说这种话。我们不就是防个万一吗？”
“防万一，为什么遗嘱里没有陈默？”
屋里安静了一秒。
陈默手指微微一顿。
何荣声音虚弱，但字咬得清楚。
“我答应过他妈，要是我有能力，就帮那孩子一把。”
孙芳的声音一下尖了。
“陈默是你儿子吗？你给他交学费还不够？你还想把房子给他？”
何荣说：“不是给他。是留一笔钱。他当年不容易。”
孙芳冷笑。
“谁容易？我跟你过了二十年，我容易？”
郭鹏劝了一句。
“嫂子，别激动。何哥身体不好。”
这句“嫂子”，叫得很熟。
陈默没急着敲门。
手机屏幕上，证据列表正在刷新。
【录音证据：已完成】
【录像证据：清晰度78%】
【补充信息：孙芳与郭鹏存在长期不正当关系】
【补充信息：孙芳于三日前购买伪造遗嘱模板】
【补充信息：何荣药物中检测到异常镇静成分】
陈默抬眼。
又是药。
楼下王强。
楼上孙芳。
这老破小真是卧虎藏龙。
他敲门。
笃笃笃。
屋里立刻没声了。
孙芳问：“谁？”
陈默说：“三姨，是我。”
几秒后，门开了。
孙芳站在门口，穿着真丝睡衣，头发盘着，脸上敷着没擦干净的粉。
她看见陈默，表情先是僵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小默？你怎么来了？”
陈默看着她。
“我住对门。”
孙芳脸上的笑卡住了。
她像现在才想起来。
“哦，对，你租这边。”
她挡着门，没有让开的意思。
“这么晚了，有事吗？”
陈默说：“姨夫咳得厉害，我过来看看。”
孙芳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没事，老毛病。”
屋里，何荣突然喊了一声。
“小默？”
那声音一下把陈默拉回很多年前。
滨海大学门口。
何荣拎着他的行李，说：“别怕，城里人也就两只眼睛一张嘴。”
陈默直接伸手推门。
孙芳拦了一下。
“哎，你这孩子——”
陈默没理。
他进屋。
401比他那间大一点，但东西很旧。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一支签字笔，一盒印泥。
何荣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嘴唇干裂。
他看见陈默，眼睛亮了一下。
“小默，你怎么瘦了？”
陈默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姨夫，你才瘦。”
何荣笑了下，手抖着接杯子。
郭鹏站在窗边，穿着衬衫，腕表很亮。
他打量陈默，语气淡淡。
“你就是陈默？听嫂子说过，大学毕业后在私企上班？”
陈默点头。
“行政。”
郭鹏笑了。
“挺好，稳定。”
这两个字听着像夸人。
其实是踩。
陈默没接。
他看向茶几上的文件。
“这是什么？”
孙芳赶紧伸手去拿。
“家里的事，你小孩别管。”
陈默把手按在文件上。
孙芳拽了一下，没拽动。
她脸色变了。
“陈默，你什么意思？”
陈默低头看第一页。
【遗嘱】
立遗嘱人：何荣。
名下房产、存款、公司股权及其他财产，均由配偶孙芳继承。
陈默翻到最后。
签名处还空着。
但旁边已经有一个红色手印。
他抬头。
“姨夫签了吗？”
何荣皱眉。
“我没按。”
孙芳立刻说：“你刚才按了，你忘了。老何，你最近记性不好。”
何荣盯着那个手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没按。”
郭鹏走过来，笑着打圆场。
“何哥可能累了。小兄弟，家事嘛，别搞太紧张。”
陈默看向他。
“你哪位？”
郭鹏愣了一下。
孙芳皱眉。
“这是你郭叔，帮你姨夫公司做项目的。”
陈默说：“公司项目经理，晚上十一点，在别人家里陪女主人办遗嘱。”
他停顿一下。
“这项目挺贴身。”
郭鹏笑容没了。
孙芳脸一红。
“陈默！你怎么说话呢？”
陈默抬起眼。
“我说错了吗？”
孙芳指着他。
“你姨夫供你读书，你现在翅膀硬了，跑到我家来审我？”
何荣咳嗽起来。
陈默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动作很轻。
声音却冷。
“姨夫供我读书，所以我今天才站在这儿。”
孙芳呼吸一滞。
郭鹏往前一步。
“小兄弟，话别说太满。何哥身体不好，我们是在帮他处理后事。”
陈默看了他一眼。
“人还活着，你就急着处理后事。”
他拿起手机。
“你这么孝顺，你爸知道吗？”
郭鹏脸色沉下来。
“你查我？”
陈默没回答。
他点开天眼生成的第一段视频。
画面里，孙芳坐在这间客厅，郭鹏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孙芳问：“这个手印能行？”
郭鹏说：“放心，我找人弄的。只要老何后面再签个字，就稳了。”
孙芳说：“他要是不签呢？”
郭鹏笑了一声。
“药继续吃，他脑子糊涂了，自然会签。”
视频播放完。
屋里静得只剩何荣的喘息声。
孙芳嘴唇发白。
郭鹏盯着手机，眼神变得很凶。
“偷拍是违法的。”
陈默点点头。
“你可以报警。”
郭鹏冷笑。
“你以为我不敢？”
陈默把手机横过来。
“报警前，先请看VCR第二段。”
第二段视频更短。
地点不是401。
是一辆车里。
孙芳靠在副驾驶，郭鹏伸手摸她的脸。
孙芳说：“等老何财产到手，我们就离开滨海。”
郭鹏说：“那老东西还能撑多久？”
孙芳说：“医生说看命。”
郭鹏笑。
“那就让他命短一点。”
何荣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
水洒了一地。
他看着孙芳。
那眼神没有怒。
只有空。
二十年夫妻。
最后剩下一句“命短一点”。
孙芳慌了。
“老何，不是这样的！他逼我的！”
郭鹏脸也变了。
“孙芳，你别乱说！”
孙芳尖声道：“就是你！药也是你拿来的，遗嘱也是你找人做的！”
郭鹏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他妈现在甩锅？”
孙芳被拽得踉跄。
陈默站起来。
“松手。”
郭鹏转头，眼里带着血丝。
“你算什么东西？”
他抬手就要推陈默。
陈默退半步，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压。
郭鹏膝盖弯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默力气这么大。
陈默声音不高。
“别升级。”
同样三个字。
楼下王强听过。
现在轮到郭鹏。
郭鹏咬牙。
“你知道我跟谁混的吗？”
陈默笑了下。
今晚第三个这么说的。
滨海反派培训班，台词都不更新？
手机震动。
【深度关联解锁】
【郭鹏与孙志鹏存在资金往来】
【郭鹏参与滨海康宁医药灰色药物流通】
【关联对象：孙志鹏】
【备注：当前范围不足，无法锁定孙志鹏实时位置】
又是孙志鹏。
陈默眼神一沉。
他把这条信息截图，发给自己邮箱。
然后拨通报警电话。
孙芳扑过来抢手机。
“小默！别报警！三姨求你了！”
陈默侧身避开。
孙芳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
“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你姨夫过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陈默低头看她。
“你给他下药的时候，想过二十年吗？”
孙芳哭声卡住。
何荣扶着沙发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上。
最后，他停在孙芳面前。
“那年小默高考，我卖戒指，你骂了我三天。”
孙芳抬头，眼泪满脸。
“老何……”
何荣继续说：“我以为你只是心疼钱。”
他指了指手机。
“现在我知道了。”
孙芳伸手去抓他裤脚。
何荣退了一步。
“离婚。”
两个字落下。
孙芳整个人僵住。
郭鹏也愣了。
陈默看着何荣。
这个男人脸色还是白，背也弯。
但那一瞬间，他终于不像病人。
像个活人。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刚才处理302的民警又回来了。
其中一个看见陈默，表情很复杂。
“又是你？”
陈默把手机递过去。
“警官，401疑似伪造遗嘱、非法用药、婚内不忠相关财产侵害。”
民警沉默两秒。
“你们这栋楼，今晚冲业绩？”
陈默说：“可能是风水不好。”
年轻民警没忍住，差点笑出声。
但看到茶几上的遗嘱、印泥和何荣的状态，脸色很快严肃。
郭鹏立刻说：“警官，这是家庭矛盾。”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是家庭成员？”
郭鹏闭嘴了。
孙芳哭着说：“我没有害人，我就是想留个保障。”
陈默打开录音。
郭鹏的声音响起。
“药继续吃，他脑子糊涂了，自然会签。”
民警看向郭鹏。
“这也是保障？”
郭鹏脸色灰了。
警察开始取证。
遗嘱、印泥、药盒，全都装袋。
孙芳被带走时，还在喊何荣名字。
何荣没有回头。
郭鹏经过陈默身边时，压低声音。
“小子，你惹错人了。”
陈默抬眼。
“我知道。”
他顿了顿。
“孙志鹏，对吧？”
郭鹏脚步猛地停住。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只一下。
但够了。
陈默确认，这名字有分量。
郭鹏被民警推着往前走。
门口又安静下来。
何荣坐回沙发，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陈默捡起地上的杯子。
何荣看着他。
“小默，今天要不是你……”
陈默打断他。
“姨夫，别说这个。”
何荣苦笑。
“我以前总觉得，家丑不能外扬。”
陈默把杯子放好。
“家丑捂久了，会发臭。”
何荣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手机在陈默掌心震动。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搜索范围提升至50米】
【现金奖励：10000元】
【额外奖励：亲属风险预警模块开启】
【当前可搜索范围：50米】
陈默看着余额到账短信。
一万块。
换以前，他会高兴得睡不着。
现在他只想把这栋楼从上到下筛一遍。
手机没有停。
新的提示跳出。
【搜索范围更新：50米】
【检测到高危异常】
【异常地点：小区地下车库】
【异常类型：绑架预备】
【目标人物：苏晚柠，女，28岁】
【备注：目标即将在十分钟后进入地下车库】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
苏晚柠。
滨海地产圈出了名的女总裁。
也是他公司今晚刚通知，明天要接待的重要客户。
下一行字，让陈默后背一凉。
【执行人：孙志鹏手下】
【风险等级：高】
【是否立即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