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半月后,裴文川才去找沈鸢。
丫鬟的通报还没落音,沈鸢已经从卧房跑了出去。
她赤着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裙摆提在手里,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小腿。
长发散在身后,随着跑动的步伐轻轻飘起来,像一面黑色的绸缎。
“郎君!”
裴文川刚跨进二门,怀里就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
沈鸢跳起来,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她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真切的欢喜和一丝委屈:
“你可算来了,有半月没见了,我想你想得紧。”
裴文川稳稳地接住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臀,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低头看到她白生生的脚丫踩在冰凉的石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得又不穿鞋?”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是心疼,“小心招了寒气。”
沈鸢在他怀里蹭了蹭,仰起脸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听到郎君来了,开心极了,哪里还顾得上穿鞋。”
裴文川的嘴角弯了起来,眼底那层薄冰像是被什么暖意融化了。
这几日朝中事多,父亲那边盯得紧,他确实抽不开身。
好不容易得了空,路上还在想,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闹脾气?
见了面才知道,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
这个小娘子,见了他就只剩下欢喜。
“怪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下巴抵在她额头上,
“最近事多,这不得了空就赶紧过来看你。”
沈鸢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描摹过他的眉骨、鼻梁,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她盯着那两片薄唇看了两息,然后凑上去,吻住了他。
那是一个带着思念和撒娇的吻,舌尖轻轻描摹过他的唇线,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美味。
裴文川的呼吸重了。
他收紧手臂,将这个吻加深,抱着她穿过院子,径直朝卧房走去。
李嬷嬷远远看见,赶紧拉着两个小丫鬟退了出去,顺手将院门带上。
卧房的门被一脚踢开,又关上。
裴文川将她放在床榻上,沈鸢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铺开的墨色绸缎。
他俯身覆上去,吻从她的唇一路向下,经过下巴、脖颈、锁骨,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郎君……”沈鸢的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被欺负狠了。
“别说话。”裴文川的声音闷闷的,埋在她颈窝间。
这一夜,卧房里的烛火燃了很久才灭。
两个人折腾到后半夜,沈鸢才沉沉睡去。
裴文川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呼吸悠长而平稳。
夜深人静,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格子。
沈鸢在睡梦中觉得有人在叫她。
那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急切。
她皱了皱眉,从沉沉的睡意中挣扎着睁开眼睛。
月光里,一张脸近在咫尺。
沈鸢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声尖叫已经到了喉咙口——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唇瓣,手指修长有力,带着薄茧。
沈鸢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陆程昱。
他半蹲在床榻边,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衣袍,像是刚从外面翻墙进来,发间还沾着夜露。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沈鸢看不懂的情绪。
沈鸢的惊恐渐渐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
她偏头看了一眼床里面——裴文川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舒展,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沈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裴文川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挪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易碎的瓷器。
裴文川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又沉沉睡了过去。
沈鸢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上。
陆程昱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绕过屏风,来到屏风后那架小榻旁边。
沈鸢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你疯啦?”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层薄薄的怒气照得格外分明。
“你怎么进来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程昱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气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你这别院的护院,可挡不住我这个镇国将军府的小将军。翻墙进来的。”
沈鸢深吸一口气,按住了突突跳的太阳穴:“裴郎君还在,一会醒啦怎么办?”
“放心。”陆程昱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给他下了一点点迷药,他醒不来,明早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沈鸢盯着他看了两息,终究是没忍住:“你过来干嘛?”
这个问题一出,陆程昱的表情变了。
方才那点得意和孩子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委屈。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轮明月,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听说今日裴文川过来了。”
沈鸢没说话。
“心中烦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她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越想越睡不着,就过来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鸢脸上,在那张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落在她锁骨下方那一片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那些痕迹很新,明显是今夜才留下的。
陆程昱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他是不是折腾你了?”
沈鸢的脸腾地红了。
她不说话,可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抓心挠肝。
陆程昱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拉过沈鸢的手臂,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一股压抑了许久的醋意和占有欲。
“这个裴文川,整日贪恋私欲”他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就会折腾你。”
沈鸢靠在他怀里,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你不也一样?
两条都是狗,谁也别说谁。
她正想着,陆程昱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带着醋意的吻。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霸道而急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宣示什么。
沈鸢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
吻了很久,陆程昱才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你身上……他的气味太难闻了。”
沈鸢喘着气,瞪了他一眼。
陆程昱的拇指擦过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我帮你去掉。”
话音落下,他的手已经不老实了。
沈鸢按住他往自己衣襟里探的手,又急又气,压低声音:“你做什么?一会太大声裴郎君醒了怎么办?”
“他醒不了。”陆程昱的语气笃定得让人想打他,他的手没有停,指尖已经挑开了她里衣的第一根系带,
“我的药,我有数。”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声音低沉而认真:“还有,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叫他郎君。”
沈鸢偏过头,想躲开他的气息,却被他箍得更紧。
“你只能叫我郎君。”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蛮横,几分祈求,还有一种让人心软的虔诚。
沈鸢低下头,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将那层淡淡的绯色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知道了……郎君。”
陆程昱的呼吸一滞。
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得像棉花糖,甜得像蜜,钻进耳朵里,像一把火从耳根烧到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了。
陆程昱一把将她推倒在小榻上,沈鸢惊呼一声,声音还没出口就被他的唇堵了回去。
他的身体覆上来,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小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鸢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屏风那边,裴文川沉沉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甚至能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到床榻上的身影。
三个人,同一个房间。
一个睡着,两个醒着。
这种禁忌感让沈鸢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陆程昱的手每触碰到她一处皮肤,她就忍不住轻轻颤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知道随时可能被发现而产生的、刺激到骨子里的战栗。
陆程昱也感觉到了。
他吻着她的脖颈,手掌覆上那处他渴望了太久的柔软,指尖轻轻一收,沈鸢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低吟,随即死死咬住了下唇。
“别咬。”陆程昱的拇指掰开她的嘴唇,“我想听。”
沈鸢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她的手指攥着小榻上的褥子,指节发白,咬着唇不肯发出声音,可喉咙里还是溢出了一声声细碎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哼哼。
陆程昱忽然停下。
沈鸢睁开眼,迷茫地看着他。
月光下,陆程昱的额角沁出了薄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他盯着沈鸢的脸,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阿鸢,你跟我说实话。”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沈鸢:“……”
她想过陆程昱会问很多问题,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这让她怎么答?
要是说裴文川厉害,以陆程昱这个醋坛子的性子,今晚她怕是别想睡了。
要是说陆程昱厉害——那以他那个得寸进尺的性子,今晚她更别想睡了。
横竖都是被折腾死。
沈鸢闭上嘴,决定装死。
陆程昱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
他的眉头微微拧起,重了几分......
沈鸢闷哼一声,手攥紧了他的衣襟。
“阿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你不说,那我今日可就……”
他没说完,但沈鸢听懂了。
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耳垂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郎君厉害。”
陆程昱的嘴角弯了起来,但那个弧度还没成形,沈鸢又补了一句:“但是……”
陆程昱的笑容僵住了。
沈鸢转回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层绯色和眼角的潮红照得格外分明。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娇羞,几分恳求:
“郎君比他懂得疼惜妾。”
陆程昱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那双眼睛里有得意,有满足,有被人夸赞后的飘飘然,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的、近乎虔诚的欢喜。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沈鸢的胸口发麻。
“就知道阿鸢肯定最喜欢我。”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嘴唇,比方才温柔了许多。
动作也放轻了,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怜惜着。
沈鸢的手指穿过他的发间,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月光,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这个弧度,陆程昱看不见。
屏风那边,裴文川沉沉睡着。
小榻上,陆程昱还在继续,沈鸢咬着唇,一声不吭。
看来效果比预想的好的多,这陆程昱对她的痴恋程度超出了她的想象。
陆程昱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沈鸢轻轻推了推他:“该走了。”
陆程昱没动。
“天快亮了。”
陆程昱还是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英俊的面容上带着餍足和眷恋,还有一种孩子气的、不想分开的执拗。
“阿鸢。”他叫她。
“嗯。”
“我会想办法的。”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让裴文川离开你。”
沈鸢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陆程昱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终于起身,利落地穿好衣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沈鸢半靠在小榻上,里衣凌乱地挂在身上,青丝散落在肩头,锁骨下方那些新旧交叠的痕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温柔而平静,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陆程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沈鸢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痕迹,嘴角弯起一个凉薄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