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晚捂着胸口,弯腰喘着气。
她的耳朵还烫着,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还没平复下来,身后的门开了。
她猛地直起腰。
陆辞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他已经换了一条深灰色的家居裤,上半身还是没穿。
头发不滴水了,但还没干透,有几缕垂在额前。
姜晚的心跳又乱了。
陆辞年看了她一眼。
目光从上往下,很短一瞬,然后收回来。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她刚才脱下来随手搭在床尾的外套。
姜晚还没回过神来。
陆辞年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像是在说:你就这点出息。
“你打算穿成这样出去?”
姜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墨绿色的连衣裙,裙摆不算太短,但太过修身,腰线以下贴得很紧。
再加上酒店的棉拖……确实不太体面。
她伸手接过外套,穿了起来。
手臂穿过袖管,她偏过头,把长发往后一甩。
没注意到发尾扫过他的手臂,也没注意他看了那一眼。
下一秒,男人突然弯下腰。
姜晚还没看清他的动作,脚边已经多了一双高跟鞋。
裸色的尖头细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从行李箱旁边拿过来的。
姜晚看了一眼那双鞋,又看了一眼他。
陆辞年已经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她咳了一声,抬脚去穿鞋。
单脚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
男人的手已经横过来了。
小臂抬到她身侧,不高不低,刚好够她扶着。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晃。
姜晚也不矫情,搭着他的手臂把鞋穿好。
这死鬼还挺绅士。
“谢了。”她微笑道。
陆辞年收回手,把她的包包递过来。
刚好在她手边的高度,像是算准了她伸手就能拿到。
姜晚接过来,指腹蹭过他的手背,一触即分。
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她拎着包,他站在她面前,隔了半步的距离。
像一对刚一起出门的情侣,默契得不像只见过几次面的人。
“我的箱子——”
“我让管家送下去给你。”
“……哦。”姜晚移开目光,“那谢了。陆总早点休息。”
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出去好几步,身后没有声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辞年还站在门口。
靠在门框边,双手环胸,姿态比刚才松弛了许多。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那副表情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姜经理”,不是“乙方”。
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开视线,转身走进电梯。
门合上的那一刻,男人还站在门口没有动。
电梯往下,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完了。
—
姜晚回到了大堂,重新登记,取了房卡。
8601。
这次对了。
箱子已经整整齐齐地放在行李架上了。
落地窗外的江景和楼上的一样好,但她没有心情看风景。
她站在镜子前,拆了一片面膜敷上。
趁着这十五分钟,她给小腿涂了身体乳,把该处理的地方处理了一遍。
不是刻意为了谁,是习惯。
但今晚这个习惯做得比平时认真。
揭下面膜,镜子里的脸水润透亮,眉眼间那股慵懒的风情,连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秒。
她从行李箱夹层里翻出一个丝绒小包,里面静静躺着几个独立包装的小方块。
她数了数,拿了两个,塞进手包夹层。
又弯腰拿起酒店床头柜上那只小盒子,看了一眼牌子,也塞进去。
放两个,不亏。
做完这一切,她把带来的裙子一条条拎出来。
黑色的太素,白色的太软。
那条酒红色的……V领,收腰,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
是她衣柜里最不“乙方”的一条。
每次穿这条都有人问“今晚有约会?”
没有约会。
今晚是和甲方吃饭。
—
8801。
陆辞年还站在玄关。
床单上留着她坐过的凹陷,空气里是杜桑晚香玉的味道。
他转身往客厅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茶几上多了两样东西。
一盒拆了封的女士香烟,和一个塑料打火机。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拿起打火机按了一下。
“咔嚓”。粗糙的一声,火苗跳起来。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
他把打火机放在一边,从那盒烟里抽出一根。
烟嘴细长,白色的烟纸裹着薄荷绿的滤嘴。
他低头闻了一下,很淡的凉意,混着一点甜。
火苗凑近烟头,“嘶”的一声。
薄荷味涌进喉咙。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但他品到了别的。
那晚在酒吧露台,她凑过来借火,第一口烟喷在他脸上,就是这股凉意。
混着晚香玉的甜、红酒的醇、她皮肤上残留的体温。
他又吸了一口。
烟灰落在烟灰缸边缘。
他看着那缕烟慢慢升上去,在天花板下散成一片薄雾。
然后他把烟按灭,站起来,走进浴室。
水声重新响起来。
—
餐厅在这栋楼的顶层。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夜景。
姜晚到的时候,宋远洲已经落座了,正和合作方的几个人聊天。
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在预留的位置坐下。
陆辞年还没来。
宋远洲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姜经理今天很不一样。”
姜晚笑了笑:“宋总过奖。”
宋远洲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门口,收了声。
陆辞年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米白色西装,黑色衬衫,印花领带。
头发全梳上去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肩线干净利落,面料垂坠,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贵公子。
姜晚的睫毛动了一下。
穿成这样,也不知道是要勾引谁?
陆辞年没看她。
他解开外套扣子,落座。然后侧过头,和合作方说话。
嘴角带着笑,唇红齿白,眉眼舒展,但就是让人觉得隔了一层距离。
从头到尾,他没往她这边看一眼。
姜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
陆辞年:「穿成这样,是想让我改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