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袁露露从厨房出来,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嘶——”。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姜晚正对着镜子挤下巴,眉心拧成一个结。
“别挤了,越挤越大。”
姜晚把手放下来,盯着那颗新鲜的痘痘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还没好?”
“嗯。”
“不是让你找个男人吗?怎么还这样?”
姜晚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例假还是没来,痘痘还是照长。
况且她现在连男朋友都没有了,跟谁规律去?
她把粉底液拍在脸上,一点点地盖。
盖得住痘印,盖不住烦。
化完妆出来,手机弹出一条提示。
对接群有一条新消息。
她点进去看。
陆辞年发了一条消息。
准确地说,是一整段。
「消费者洞察样本量从1200提到2000,年龄分布重新做。媒介预算的分配逻辑写清楚为什么。ROI测算用臻耀自己的历史数据,不要用行业均值。」
每条都列得清清楚楚。没有一句废话,每一条都卡在要害上。
姜晚盯着屏幕,眨了眨眼。
这人还真把需求说清楚了?还是主动在群里说的?
她把手机放下,这次没有扣过去。
—
到公司的时候,林知意已经在工位上了。
“臻耀的方案改完了吗?”她探过头来。
“还差一点。”
姜晚把包放下,打开电脑,“样本量要提到两千,年龄分布重新做。”
“那不是要重新跑数据?”
“嗯。所以你别跟我说话了。”
林知意识趣地闭了嘴。
姜晚盯着屏幕,把之前的数据从头捋了一遍。
陆辞年列的那三条她看了不下十遍,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不是“这里有问题”那种模糊的意见,是“你要怎么做”的具体方向。
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自己跑了一遍数据。
改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她保存文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臻耀方案_V3.0_已修改,请查收。」
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宋远洲的头像亮了。
「收到。明天下午两点,臻耀会议室过方案。」
姜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要见面了。
她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知意凑过来:“怎么说?”
“明天开会。”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林知意看了她一眼,没拆穿。
—
第二天出门前。
姜晚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
紧身的剪裁干净利落,开叉的设计又多了几分性感。
她在镜子前站了两秒,觉得太正式了,又把头发放下来,涂了个豆沙色的口红。
袁露露从门口探进头来:“去见谁?”
“甲方。”
“见甲方你穿这样?”
姜晚把口红扔进包里,“穿什么是我的自由。”
—
一小时后。
姜晚推开臻耀会议室的门。
“哟~”
林知意上下打量了一圈,“大美女今天又超常发挥了。”
她递来一杯咖啡,压低声音:“穿成这样,甲方爸爸不得多批两个方案?”
姜晚假笑道:“多批方案就不用了,只求甲方别虐。”
她看了眼桌上两大托盘的咖啡,挑了挑眉。
“顺便帮他们买了。”林知意正对着标签一杯杯检查。
“甲方那边三个人,陆总不来。我还多买了一杯,总共八杯。”
她露出一个机智的笑容:“万一谁想喝两杯呢。”
姜晚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把咖啡取出来,一杯一杯往桌上放。
—
臻耀的人陆续进来。
宋远洲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市场部的小姑娘和另外两个男同事。
算上多买的那杯,刚刚好。
林知意松了口气:“还好多买了一杯,不然就尴尬了。”
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了。
陆辞年走了进来。
深灰色西装,姿态从容。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在主位上坐下来。
“……”姜晚看了一眼空了的托盘,又看了一眼林知意。
林知意也用同样的表情看着她。
四杯咖啡,五位领导。世纪难题。
“怎么办?”林知意用气声说。
“……你自罚四杯?”
林知意两眼一黑:“关键是我们都喝过了,不然还能匀一杯给陆总。”
姜晚没接话。
她拿起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拿铁,走到陆辞年旁边。
发尾扫过他放在桌上的文件夹。
晚香玉的香气从她身上漫开,混着一点咖啡的苦。
“陆总,您的。”
陆辞年抬眸扫了她一眼。
“姜经理今天态度不错。”
他的嗓音不高,只有她能听见。
姜晚停下脚步,侧过身。
男人正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
姜晚在心里嘀咕:又阴阳她。
“应该的,陆总。”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翻开方案。
心脏跳得有点快,但脸上纹丝不动。
林知意凑过来:“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姜晚面不改色,“夸我态度好。”
“……你昨天不是发错消息了吗?”
“就是因为发错了,态度才要好。”
林知意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闭了嘴。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方案一页一页过,陆辞年提了几条修改意见,每条都在点上。
姜晚逐一记下,没有反驳,全程公事公办。
甚至比平时更公事公办。
—
电梯里,林知意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闭嘴。”
电梯到了负一楼,姜晚一个人往车位走。
高跟鞋在空旷的地库里回荡。
拐过弯,她看见了那辆大G。
这次她的车规规矩矩地停在旁边的车位上。
她正要从车旁边走过去,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
陆辞年靠在座椅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头看着她。
“今天不堵我车了?”
姜晚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天不是她先走的吗?他怎么知道的?
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男人的脸切成了明暗两半。
她忽然发现,给这人一个把柄,他就能记一辈子。
找到机会就怼回来,一点都不带客气的。
“……陆总还真记仇。”
男人看着前方,嘴角动了动,没再接话。
车窗升上去,大G在轰鸣声中驶出了停车场。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坡道拐角。
—
回到公司的时候,吴冰正好从办公室出来。
看见姜晚,他下巴朝门里扬了扬。
“进来一下。”
姜晚跟进去,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臻耀下周见合作方,需要我们的人跟着一起去。”
吴冰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姜晚点头:“行,去几天?”
“两天,周五出发,周日回。”
吴冰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日程表,又抬起头。
“对了,预算有限。这次就你一个人去,不用带团队。”
“一个人?”
姜晚挑了挑眉:“我现在好歹也是SAM,出差连个助理都不给配?”
吴冰啧了一声:“你一个人抵三个,配什么助理。”
姜晚靠在椅背里看了他两秒,站起来。
“升舱。”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