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名青衣丫鬟神色惨白慌张,拨开人群匆匆跑来,扑通一声屈膝跪在苏母脚边,声音急促又压得极低,偏偏周遭数人听得真切:
“夫人!奴婢方才路过偏殿,殿内门窗紧闭,隐约传来异动……里头似是有人在行苟且污秽之事!”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一静。
苏母与苏婉欣都是心头狂喜至极,算计良久的局,终于成了!
但苏母深谙演戏之道,面上立刻装出大惊失色、端庄震怒的模样,故作惶恐地拔高声调:
“竟有此事?!今日可是归銮宴,何等庄严肃穆,谁敢如此胆大妄为,在此秽乱宫规!”
太皇太后听到后便眼神示意那边与使臣交谈的萧沂,萧沂走到这边听到后便对太皇太后说道:“祖母放心,使臣那边有我呢,您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一行人往那边的偏殿去。
偏殿里,钟离玥身前满是萧焕留下来的痕迹,萧焕此时渐渐有了些理智,他看着身下的姑娘,眼眶红肿,散乱的青丝铺洒在床榻上,唇上还破了一块儿,眼角有着还未滑落的泪珠。
萧焕鬼使神差的含住那滴泪,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对不起……别哭。”
偏殿外,太皇太后她们已经到了。
萧焕听到声音后,将锦被盖在她身上,想迅速穿上衣服。
苏母故作义愤填膺,顺势往前快步几步,刻意引着所有宾客、诰命夫人齐齐围向偏殿门口,假意忧心忡忡:
“事关宫闱体面,绝不能姑息!快,推开殿门一探究竟!”
苏婉欣身边的侍女直接上前去推开了门,都到这儿了,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是苏母与苏贵嫔设的局。
殿内景象毫无遮掩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屏风已经倒了,床榻边女子衣料散落一地,场面凌乱不堪,以及刚穿好衣服的萧焕……
萧焕穿好衣服后出来,把门关上了。
所有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落针可闻,片刻后,倒抽冷气的声响,无一人敢窃窃私语。
太皇太后立在人群前方,目光扫过殿内一幕,面色骤然铁青,她猛地攥紧手中佛珠,指节用力到泛白,胸口剧烈起伏,那衣服分明就是她给钟离玥准备的。
此时,另一侧的房门也被打开了,苏婉凝的脚已经被放开,被裴页推着出来了,还有房间里的李太医与薛公公与。
薛顺当时叫完太医以后,两人赶来时陛下就已经……
薛顺与李春对视了一眼,还进吗?因此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位于人首的太皇太后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周身气场冷得刺骨,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厉无比:“今日之事,谁若敢在外置喙,休怪哀家不念情面,严加惩处!”
苏母站在人群里,脸上的得意僵住,浑身冰凉,她本以为殿中会是自己的女儿苏婉凝,万万没想到计划全盘落空,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焕对着薛公公吩咐:“你去为她找一套衣服。”
又对着裴页说:“你去将苏铭叫过来。”
薛公公与裴页离开后萧焕便冷着脸
视线先是掠过门外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苏母,继而落在另一侧被人推着出来的苏婉凝身上,眸底寒意一寸寸沉落,源自九五之尊的威压如同漫天寒雪,沉沉压向庭院之中每一个人。
在场之人皆是人精,短短片刻便已然明白了事情的大致。
萧焕缓步踏出偏殿大门,他目光冷冽,牢牢锁在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母身上,方才因药性残留而沙哑的嗓音,此刻褪去了温柔,只剩下刺骨的威严与怒火:“工部尚书府,当真是好家风。”
他顿了顿,周遭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木的轻响。
“归銮大宴,宴请四海宾朋、文武众臣,乃是彰显大胤国威、维系邦交和睦的盛典。
尔等母女,竟敢在这般庄严肃穆的场合,买通宫人,在朕的酒中下药,又故意引众人前来撞破,妄图用阴私手段攀附皇权,搅乱宫中清净,践踏宫规国法。如此胆大妄为,真是好本事,
你们今日下这种药,下次是不是就要对朕下毒了。”
苏母浑身抖如筛糠,发髻歪斜,华贵的衣衫沾了尘土,往日里周旋贵妇之间的从容仪态荡然无存。
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额头死死抵着青石板,语无伦次地高声喊冤:“陛下饶命!臣妇冤枉啊!这一切都是误会,臣妇毫不知情,绝不敢做出构陷陛下的蠢事!求陛下明察!”
苏婉欣也跪在地上喊冤,她是真的没参与啊,也就推了个门。
“误会?”萧焕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事到如今,还敢巧言狡辩。”
他抬眼看向被裴页与两名内侍看管着的苏婉凝。
苏婉凝原本精心描画的妆容花得一塌糊涂,鬓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对上萧焕那双含着怒意的寒眸,瞬间吓得腿软,整个人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完整。
一旁的李太医上前半步,躬身垂首,态度恭谨:“启禀陛下,臣方才查验了御膳房送出、陛下饮用过的酒盏与残酒,其中的药物只有陛下的酒壶里有,且那药的药性霸道,寻常定力根本无法抵御。”
“除此之外,臣还在苏三小姐身上的香囊中查到了辅药,乃是用来放大药性、扰乱心智的旁门之物,绝非市井坊间的寻常迷药,显然是特意寻来的歹毒物件。”
这番证词,如同最后一块巨石,彻底压垮了她们三人最后的挣扎余地,苏母哭喊的声音陡然一顿,整个人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再也无力辩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传来。
裴页奉命前去传唤的工部尚书苏铭,一路快步奔走而来,往日里行走朝堂时,身姿刻意挺拔,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官员特有的圆滑与倨傲。
熟悉苏铭的朝臣私下都心知肚明,这位工部尚书,表面上恪守礼法、言辞恭顺,内里却贪念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