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王小虎起了个大早。
增氧机需要挪个位置,他得把电线从塘的东侧拉到西侧。几十斤的机器,加上百来米的电缆,全靠他一个人拖。
他干得满头大汗,柳芸又悄悄送了早饭来。这次是两个菜包子,一碗小米粥。
他吃着包子,心里暖烘烘的。跟柳芸的相处,让他觉得踏实。她从不多话,也不像赵艳和周嫂子那样,眼神里带着钩子。她只是默默地对他好,像山脚下那条无声流淌的小溪。
吃完饭,他正准备去村委还上次借的渔网针线,远远地就看见孙大彪那辆三轮农用车,突突突地开进了村子。
车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了。孙大彪从车上跳下来,跟他一起的还是那个瘦高个。
村口有几个闲着没事干的老爷们正在下棋,看见孙大彪,都站起来打招呼。
“彪子来了。”
“彪子,今天不忙啊,怎么有空瞎转悠呢?”
孙大彪显然在村里很吃得开,不管老少爷们,都笑脸相迎。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一人散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不忙,过来到处转转。”他吸了口烟,眼睛往鱼塘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好跟王小虎的目光对上。
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怀好意。
王小虎没闲工夫搭理他,拎着东西准备绕开走。
“哎,那不是王家养鱼的那小子吗?”孙大彪故意提高了嗓门,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似的。
随即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王小虎看了过来。
王小虎无奈停下脚步,转过身。
“彪哥,有事吗?”他语气平淡。
“没事儿。”孙大彪嘴里吐了个烟圈,“就是想问问你,鱼养得怎么样了?听说你小子挺有本事啊,才刚来没几天,就把咱们村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个老爷们都发出一阵哄笑。
王小虎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彪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要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
“我乱说了吗?还祸从口出,有胆子做,没胆子承认吗?”孙大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有人天天下地,活不干,就往你那小铁皮屋跑。送吃的,送喝的,就差没把自己也送上床了吧?”
他说的“有人”,没指名道姓,但眼神却往塘北的方向瞥。
谁都知道,塘北住的是柳芸母子。
王小虎听着孙大彪说完,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拳头一下子攥紧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别整天净扯些有的没的。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巴!”
“怎么,说到你心坎里去了?”孙大彪笑得更得意了,“柳芸那娘们,守了几年寡,怕是早就憋不住了。你个毛头小子,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啊。滋味怎么样?柳芸那娘们儿脸蛋儿俊,身材好,比村里那些黄脸婆舒服多了吧?”
他身后的瘦高个也跟着起哄:“哈哈哈,彪哥说的是。听说那娘们皮肤还挺白的,弄起来肯定舒服透了,我要是能弄一回,死了都愿意,哈哈哈。”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那些看热闹的村民,眼神里充满了猥琐和好奇。
这些话,像一把把脏刀子,不仅捅向王小虎,更捅向了柳芸母子。
王小虎能想象到,这些话传出去,柳芸一个寡妇,带着个傻儿子,以后在村里要怎么做人。
他胸口一股火“噌”地就顶了上来。
“我让你把嘴巴放干净点!你是听不懂人话吗?老子今天非得撕烂你的嘴巴不可!”
说完就往前一冲,一拳就朝孙大彪的脸上挥了过去。
孙大彪平时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是没想到王小虎敢动手,愣了一下,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他被打得往后退了两步,嘴角一下子就见了血。
“我操!你他妈敢打我?”
孙大彪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把手里的烟一扔,挥着拳头就扑了上来。
他比王小虎高,也比王小虎壮。两个人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王小虎虽然年轻,但常年干活,身上有股蛮力。他一拳打出去,孙大彪也不好受。但孙大彪打架经验丰富,专往他下三路招呼。
瘦高个一看打起来了,也想上来帮忙。
王小虎一脚踹在孙大彪的膝盖上,趁他一个趔趄,反手一胳膊肘狠狠地捣在瘦高个的胸口。
瘦高个“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场面乱成一团。下棋的老爷们都被王小虎吓得往后躲,没人敢上来拉架。
王小虎脸上也挨了两拳,火辣辣地疼。但他眼睛都气红了,死死地揪着孙大彪的领子,把他往地上按。
“继续说呀,你再说一句试试看?”他吼道。
“小崽子,我要弄死你!”孙大彪也不是吃素的,一个翻身,反而把王小虎压在了身下。
他的拳头砂锅一样大,眼看就要砸在王小虎的脸上。
“住手!”
一声厉喝传来。
村委的王书记拄着拐杖,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村干部。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王书记气得脸都白了。
孙大彪看见王书记过来,动作停了一下。
就这一下,王小虎趁机用尽全力的用膝盖狠狠一顶,顶在了孙大彪的肚子上。
“啊……”孙大彪疼得惨叫一声,接着身体弓成了虾米形状。
王小虎趁机翻身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站到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书记,这小子先动的手!”孙大彪缓过劲来,恶人先告状。
“他嘴里不干净!”王小虎冷冷地盯着他。
“都别说了!”王书记用拐杖重重地敲了敲地,“大白天的,在村口打架,像什么样子!都跟我去村委!”
孙大彪还想说什么,被王书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小虎一言不发,跟着王书记往村委走。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
他打了孙大彪,孙大彪在村里是有名的地头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更重要的是,那些脏水已经泼出去了。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他不能不在乎柳芸。
他不敢想象,柳芸听到那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走进村委会的院子,他心里沉甸甸的,比那台几十斤的增氧机还沉。